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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活著。衣食無憂，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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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沉了下去。是啊，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爸媽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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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著，他又寫下了新一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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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心會死在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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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活著，像一具精緻的標本。在每一個華麗的舞會後、在每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深夜，她都會想起那個她深愛的人、想起那些覺得自己真正活著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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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毫無預警地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如果蘿絲沒有回去找傑克、如果我沒有遵從我的真心……那麼，那顆心，會死在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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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選了法律，我也許會成為著名的律師，會嫁個有錢人，會住進華麗大宅。但我心裡那個喜歡文字、喜歡做夢的姚霜玥，會死在那些冰冷的條文和判決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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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妳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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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覺得……要做自己，真的很難。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黯淡。不像其他人那麼耀眼，那麼討人喜歡。我怕我不夠好，配不上那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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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的空白，然後，又是一則最新留言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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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妳聽著。妳的文字是會發光的。不要讓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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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看著妳的文字。那種細膩和感染力，不是誰都能擁有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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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妳會有勇氣，成為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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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幾行字，久久不能言語。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漂流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座燈塔。原來，我不孤單。原來，我的文字、我的靈魂，是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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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漫長的漆黑中，有一個人，讀懂了我的文字、觸碰到了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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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傑克。你說的這番話，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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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乾眼淚，合上電腦。我轉過身，看著放在書桌一角的那張JUPAS選科表格。這一次，我沒有猶豫。我拿起了那張薄薄的紙，走向了哥哥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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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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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許是瘋了，才會在深夜十一點半敲響這個家裡權威僅次於父親的人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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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裡面傳來哥哥清冷沉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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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門。哥哥的房間依然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還有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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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坐在書桌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正在溫習。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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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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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選科表。「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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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進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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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哥哥摘下眼鏡，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個標準的聆聽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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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晚看起來不太一樣。」他忽然開口，語氣裡沒有了平時的嚴肅，反而帶著一絲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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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我有點緊張。明明剛剛才跟小優敞開心扉，我以為我已經可以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了。然而，面對著我一直敬畏的哥哥，坦白又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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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剛才妳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以前妳的眼神總是閃爍不定，像隻受驚的兔子。但今晚，妳的眼神變了。」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依然讓我無法猜透，「是不是發生甚麼好事了？還是……終於想通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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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說中了。在這個家裡，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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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好猶豫的。我已經從很多人身上獲得了勇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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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已經被我不自覺捏皺的表格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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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決定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不想讀法律。我想選……英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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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陷入了死寂，只剩空調的冷風不識趣地呼嘯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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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表情。每一秒鐘都被拉得無限漫長。我以為他會生氣。以為他會像爸爸那樣，皺起眉頭，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斥責我「任性」、「不懂事」、「浪費才能」。我甚至已經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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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沒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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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聲長長的歎息，輕輕地落在這安靜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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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恐地抬起頭，卻愣住了。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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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看著那張表格，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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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妹。」他忽然伸出手，隔著書桌，輕輕揉亂了我的頭髮。那是一個久違的、充滿了兄長愛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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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關係到妳的未來、妳的整個人生啊。」他的聲音很輕，溫柔得不像平日那個不苟言笑的哥哥，「不要著急，好好想想。做出一個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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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我有些不敢置信地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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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我，「那是妳自己的人生，不是爸媽的，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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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長期以來的洗腦教育讓我下意識地反駁，「但是，他們都在說，我讀法律才是正確的選擇。爸爸是會計，你讀醫科，我應該去讀法律……如果我讀文學……爸媽會不開心的，親戚們會說閒話的。他們說這樣才不會浪費我的好成績，這樣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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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家族聚會時，那些長輩們口沫橫飛的嘴臉，想起爸爸的那句「姚家的孩子沒有平庸的權利」、媽媽的那句「做個律師，幾年以後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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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哥哥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諷刺。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gIWdcR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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