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新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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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都想我選法律系。而我……卻想選英國文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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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張寫滿英文的草稿紙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向那張空白的正式表格，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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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昨晚是不是又唸妳了？」他淡淡地問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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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哥哥那挺拔的身影。他是這個家的驕傲，也是這個家的支柱。為了維持這個家的完美，他付出了多少，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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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可怕的夢魘。那場葬禮，那種所有人都陷入不幸的窒息感。我已經無法想起夢裡的細節，也不知道是甚麼讓我長埋地下，我只感到一陣眩暈，還有一種蒼涼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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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避免那個絕望的結局，如果想令所有人都幸福……我應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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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爸爸媽媽、以至整個家族，都希望我唸法律系。」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這樣會令大家開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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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個乖孩子。那是過去十八年來刻在我骨子裡的本能。哪怕剛剛才死裡逃生，面對現實的壓力，我依然下意識地想要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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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看著我，沈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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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還有我那握著水杯、仍在微微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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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這個樣子，連筆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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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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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PAS截止日期是一個月後，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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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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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他打斷了我，聲音沉穩，帶著些許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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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臉色很難看。先去洗個臉，吃點東西。還有整整一個月，不用急著這一刻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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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沒有再給我辯駁的機會，轉身拉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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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有時間慢慢想，慢慢做決定。在此之前，別把自己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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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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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漸漸變涼的水杯，呆呆地看著那張還未填好的JUPAS表格。哥哥沒有叫我追夢，也沒有叫我放棄。他沒有指示我該怎麼做，只是要我別急。但對於習慣了被推著前行的我來說，這一點點的暫停、一點點歇息的餘裕，竟然讓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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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水杯，指尖觸碰到那張被揉皺了的草稿紙。想起來，我竟然會如此斗膽私自搜集英國文學系的資料，而不是直接就填上「法律系」。這也算是我僅有的一點點叛逆。而這點叛逆的火苗，是秋媛表姐替我點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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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湖邊的風，彷彿穿越了時間，此刻又吹到了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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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表姐的聲音比夜色更溫柔，卻比刀鋒更銳利，一下一下地割開了我身上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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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她那時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半點責備，「讓他們失望一次，和讓自己失望一輩子，妳想選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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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從來沒想過的問題，我甚至從不發覺，我可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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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只代表我是一個正常人。它不代表，我否定現在的一切。即使現狀並不完美，它仍然是我做出的選擇。我為此承擔後果，偶爾心酸，偶爾沮喪，但至少，這份不完美，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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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著她，覺得她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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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溫柔而強大的氣場。那是只有真正忠於自己的人，身上才會有的、一種近乎奢侈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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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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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在這個充滿規條與期望的家裡，所有人都只會教我「該選哪條路」、「該做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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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

只有她告訴我，不用活成別人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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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失敗了，那就一邊失敗，一邊想辦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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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那麼灑脫，彷彿連失敗都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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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番話，至今仍迴盪在我耳邊，支撐我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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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說表姐是我的燈塔，那麼寫作……就是我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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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流轉之間，我的視線落在了書桌角落的那台電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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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到電腦前，手指輕輕觸碰滑鼠。螢幕亮起，發出幽幽的藍光。我熟練地登入那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部落格，我的秘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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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一條留言，依然來自那個熟悉的名字——「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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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文字總是很安靜，卻能讓人聽到海浪的聲音。加油，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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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句留言，我的心一陣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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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Jack。那是我最喜歡的電影《鐵達尼號》男主角的名字。

每每見到「傑克」的留言，我的腦袋總是不由自主地為他配上那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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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第一次在我的部落格出現，我心底一直有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猜測，或者說……是一個卑微的奢望。這個總是第一個讀完我文章、總是懂我悲傷的「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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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就是……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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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告：抱歉，因為平安夜我在家裡出了點小意外，入醫院了……所有假期活動都取消了（哭），之後幾天都在家裡休養，預計還要兩星期左右才能康復（沒大礙的，只是行動不便）。存稿大概還夠三到四次更新，希望快點回復狀態之後可以趕快寫下去，大綱已經寫好（兩萬字了哈哈），之後希望可以維持一週三更，盡量不希望停更。（我想趁你們還記得霜玥的故事的時候，把故事寫完！）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qyRvub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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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祝2026新一年事事順利、快樂美滿 ٩(ˊᗜˋ)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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