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新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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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來不敢去求證，我沒有勇氣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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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害怕。

怕如果問了，發現「傑克」真的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那我心底那點「阿澈其實也懂我、也在默默關注我」的美好幻想，就會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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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剛才那個可怕的夢裡……我聽見了。我聽見了阿澈在向我低語，他聲音沙啞地對我說著「對不起」，那聲音痛苦得近乎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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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也是在乎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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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螢幕上「傑克」這兩個字，彷彿能透過這冰冷的玻璃，觸碰到那個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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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就是你嗎？我希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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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繼續選擇沉默，繼續守著這個祕密直到最後。但現在，那種被埋在泥土下的窒息感還殘留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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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恐懼是如此真實。但也正因為在夢裡死過一次，我才意識到，有些話如果不說、有些事如果不做，就未必再有下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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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已經在英國留學兩年了。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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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他。我想聽聽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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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望向床邊。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剛好落在掛在床頭的那個蝴蝶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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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藍白色的，印滿了細碎的蝴蝶圖案。經過兩年的洗禮，布料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邊角也磨出了毛邊，不再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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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袋子的拉鍊扣上，那隻掛著的小熊吊飾，依然安靜地垂在那裡，正靜靜地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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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指尖輕輕托起那隻毛絨絨的小熊。它的毛色已經不再像當初那麼雪白，甚至還沾著一點點歲月的痕跡。那是三年前，阿澈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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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雙圓滾滾的小熊眼睛，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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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是他去英國留學前的最後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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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的七月十二日，是阿澈去英國前的班級歡送會。那天，他特意約了我，想提早一個小時在海旁單獨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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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在海旁的欄杆上，任由帶著鹹味的海風肆意吹亂我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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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他。也在等一個我不確定會不會出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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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海平線，將原本金色的水面染成了黯淡的橘紅。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那一小時，是我十六年人生裡最漫長的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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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很害怕。既害怕他不來，又害怕他來了，卻只是為了跟我道別。我一次又一次地在那條長長的海濱長廊上張望，每一次看到相似的身影，心跳就會漏一拍；每一次發現認錯了人，失落又會像潮水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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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色快要完全暗下來的時候，他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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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很急，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平日總是整潔的白襯衫被汗水浸透，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頭髮也被汗水濡濕，亂糟糟地搭在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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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是空著手的。兩手空空，甚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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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氣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那一瞬間，我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涼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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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遲到了。」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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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一刻，我看見了他眼底的掙扎，看見了他欲言又止的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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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澈，你約我來這裡，真的只是為了說一聲再見嗎？明天你就要走了。這一走，可能就是好幾年。你真的……甚麼都不打算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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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離別的恐懼終於壓倒了矜持。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qhKOae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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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答應我，為自己勇敢一次。」

小優在公園對我說的話，在腦海中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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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轉身想走的時候，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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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傳來他滾燙的體溫，我感覺到他全身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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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有話要對我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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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抖得厲害，甚至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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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啊。只要你說一句，哪怕只是一個字，我都願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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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我們之間呼嘯，時間彷彿凝固了。我執拗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在那片深邃的黑色裡尋找一點點愛意，尋找一點點他也捨不得我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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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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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只是咬了咬下唇，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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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明年回來，我們再一起去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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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酸澀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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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喜歡妳」。不是「等我」。只是像朋友一樣的，去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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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答案嗎？原來我整個晚上的忐忑、期待、緊張，在他眼裡，都只是一場自作多情。原來在他的未來藍圖裡，並沒有把我當作戀人，只有朋友般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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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回給他一個自以為完美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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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們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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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眼底的掙扎到底代表著甚麼。

我只知道，在那一晚的海風裡，我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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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明年回來，我們再一起去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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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天真地以為這是一個約定。以為只要乖乖等待，明年夏天，他就會帶著同樣的笑容出現在我面前，兌現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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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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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承諾，就像當晚海邊的泡沫一樣，最後甚麼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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