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新月】一

好冷。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efDwkDEb

這裡……是哪裡？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ABR0tx6n

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身體沉重得像是被灌滿了鉛。我試著揮動四肢，卻發現自己被緊緊地包裹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動彈不得。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b75kY5bW

鼻尖充斥著一股濃烈的氣味。

那是潮濕的泥土腥氣，混合著腐爛落葉的味道，還有一縷……淡淡的、哀傷的白花香。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rOlcbJYS

沙……沙……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ioLzcWQc

頭頂上方傳來細碎的聲音，像是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又像是泥土灑落在木板上的悶響。每一聲，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vESGxcrJ

緊接著，聲音變得清晰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rrdWstfT

「霜玥……妳這個笨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PU2UhMBn

那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帶著顫抖與絕望，穿透了厚厚的泥土鑽進我的耳膜。是小優。她在哭。她哭得好慘，像是要把靈魂都掏空一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kJCgpMyg

不……不要哭。我在這裡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K5xD9kwF

「霜玥……」有人在喚我，那聲音輕得快要破碎。那是秋媛表姐。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7wp8hRWG

「對不起……我來晚了……」是阿澈的聲音。低沉、沙啞，壓抑著極致的痛苦。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NGNVuMbY

別這樣，別這樣啊。我在這裡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V2KqouZu

然後是……一陣死寂，比哭聲更讓人心慌。即使隔著那層令人窒息的漆黑，我卻彷彿能看見哥哥那張一夜白頭的臉。我看見他捧著我的照片，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我從未見過哥哥如此落魄，也從未知道原來他有多愛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XVfBqufH

我想大聲呼喊，想告訴他們我還在，可是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胸口傳來劇烈的撞擊感，那是甚麼東西殘留的痛楚，抑或是心碎的幻覺？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cNRf2HBA

黑暗開始擠壓過來。泥土的重量一點點壓在胸口，空氣越來越稀薄。那種窒息感是如此真實。肺部的空氣彷彿被榨乾，冰冷的絕望由指尖蔓延到全身。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m2v4KlYm

我要死了嗎？就這樣帶著滿身的遺憾，被埋葬在這片冰冷的黑暗裡？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gxBljI7r

不！我不想死！神啊，求求祢……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話沒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TapHHIKu

我還未愛夠……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fEn4oMMZ

我還未……

……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2vsmD6LR

「嗄——！」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0r2gXVvK

我猛地從床上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喘息，像溺水的人衝出水面一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fCONhs7F

世界天旋地轉。劇烈的心跳聲如雷鳴般在耳邊炸開，撞擊著胸腔，痛得我幾乎蜷縮起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Z6Bq8BKg

「呼……呼……呼……」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U1PIpmDz

我大口大口地吞噬著空氣，貪婪地讓氧氣灌滿快要炸裂的肺部。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竟然和剛才在泥土下的觸感一模一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qCk4mago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LtxHTGRj

沒有黑暗的樹林，沒有冰冷的木盒，也沒有令人窒息的泥土味。眼前是熟悉的米白色窗簾，透進來的是溫暖得有些刺眼的晨光。書桌上堆滿了凌亂的參考書，那盞但我用了好幾年的檯燈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dDiqgPLn

這是……我的房間？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K3efZdUs

我顫抖著抬起雙手，掌心裡全是冷汗。我用力按住自己的左胸，那裡傳來強而有力的搏動。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PwBoBAA0

咚。咚。咚。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oprNYGMq

我還活著？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TSSPhS0z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碰到一片溫熱的濕潤。是淚水。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DPeIwLLW

剛才那是……夢？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3mifVUjy

可是，鼻腔裡彷彿還殘留著那股潮濕的泥土腥氣，耳邊似乎還迴盪著小優撕心裂肺的哭聲。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感太過真實，真實到讓我分不清，此刻身處的這個溫暖房間，究竟是死後的天堂，還是我瀕死前的迴光返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dAsLSRM4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著窗外那輪在晨光中漸漸隱去的滿月。晨光正好，鳥兒在枝頭鳴叫。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充滿希望、那麼真實。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f4PZMOPi

但是，如果那是一場夢……為什麼心會痛得像是裂開了一樣？如果這是現實……那我是不是，真的從地獄爬回來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zifNdlR6

叩、叩。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w9uWSFCs

「霜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eHEwtHZW

門外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是哥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UiXSKd89

那聲音雖然一貫的淡然，卻充滿了生氣。沒有哭腔，沒有悲傷，就像每一個尋常的早晨一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lluEdKff

「霜玥？妳沒事吧？」恍惚間，房門被推開，晨光隨著那道身影一同湧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95PbXhhb

那是穿著整齊白襯衫、正單手扣著袖口扣子的哥哥。他的頭髮烏黑濃密，臉上沒有鬍渣，也沒有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只有一絲因為聽到我驚叫而產生的疑惑與關切。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WTBBNoh9

「哥哥……」我看著他，眼眶一熱，差點又想哭。他還好好的。他沒有穿著一身黑衣，也沒有捧著我的遺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XuyY9Jo7

那一瞬間，夢境與現實的界線在我腦海中劇烈碰撞。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E50TP21n

前一秒，我彷彿看見他滿臉憔悴，在樹海裡像個破碎的木偶。

這一秒，他正皺著眉，拿著一杯暖水走進來，眼神清澈而有力。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9ZZZyNlA

「怎麼了？做惡夢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HVm6TQzQ

哥哥走過來，把水遞給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Jg1dbAdP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雙手溫暖乾燥，不是冰冷的。

我顫抖著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真實的溫度順著皮膚傳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2ipJ9hrq

真的。

這是真的。我還活著。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caceDatC

「怎麼臉色這麼蒼白？」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語氣雖然還是那樣內斂，但藏著只有家人才能聽出的關心，「是不是這幾天為了填JUPAS的事情，壓力太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Kf111OJb

JUPAS……大學聯招。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4D2wgy5x

這個詞像是一道電流，瞬間穿透了我混沌的腦袋，將那些關於泥土、窒息、死亡的殘影強行驅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jtpfTTMU

我聞言猛然轉頭，看向書桌。那裡沒有遺照，沒有白花。只有堆得像山一樣高的試題集、那件棗紅色校服毛衣，還有一張被無數中七學生視為命運審判書的JUPAS選科表。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oYGUwyZm

那張表格正攤開在檯燈下，上面密密麻麻的課程編號，在晨光中顯得如此刺眼，卻又如此……令人安心。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Ge1MvZGT

記憶如同潮水般回流，填補了恐懼留下的空白。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vXqawBD4

對了。這裡不是地獄。現在也不是甚麼死後的審判。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Tny4HUHE

現在是初夏，窗外的風還帶著最後一絲涼意。而我是一名正為了高考衝刺、為了選科而焦頭爛額的中七學生。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4b9GknWd

我還活著。我還在十八歲這一年。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IpFuh0Bg

剛才那一切……哥哥的憔悴、小優的哭聲、表姐的呼喚、阿澈的悲慟，還有那種痛徹心扉的遺憾……全部都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荒謬惡夢。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aLPxZ6hf

我如釋重負，目光落在那張表格旁。那裡放著一張被揉皺了的草稿紙，上面寫滿了我偷偷查找的英國文學系資料，與那張正式表格上空白的第一志願格格不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K5vhGXeP

這就是我昨晚睡前最糾結的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AH9OhXEl

爸爸媽媽都想我選法律系。而我……卻想選英國文學系。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FS6pexyL

ns216.73.217.1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