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潮影】三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gyUZCAaN

「好，都完成了。」我擦了擦額上的細汗，邊解下圍裙。「妳都餓壞了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b7Sfs2AH

「嘻嘻，不過看著小優做飯我覺得很開心呀！」她邊笑著，邊把碗筷端到飯桌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nYZ38Ygj

晚上七點多，屋裡的燈光柔黃，從老舊吊燈裡灑下來，把整個飯桌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UzZLT7F6

飯桌小小的，只能勉強擺下兩個碗、兩雙筷子和那兩道熱氣騰騰的菜。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nMm8qHqu

牛肉炒芥蘭的香氣濃郁，油亮的芥蘭在碟裡閃著翠綠的光；

蝦仁炒蛋則鬆軟香滑，金黃的蛋花裡點綴著粉白的蝦仁，熱氣蒸騰。

兩碗白飯擱在碟邊，飯香混著菜香，在狹窄的客廳裡飄散開去。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a8x9FHHU

舊式的風扇在頭頂慢慢轉著，嗡嗡聲與碗筷碰撞的叮噹聲交織，像某種久違的生活節奏。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LubU1EAx

本來還在擔心菜式會不會過於簡單、招待朋友會不會太單調。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aOHVqmfV

但霜玥嚐過第一口，就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rai2qzUd

「好吃！」她說，眼睛彎得像細月。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lsNTXbCP

「誇張啦，不過妳喜歡就好。」我失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8bvMxLV9

「真的好吃。」她又重複一次，語氣裡有種笨拙的真誠，「可能是因為，這是妳做的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4rodiF2r

我愣了一下。

筷子在半空停了幾秒，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IzsnpSH9

「霜玥。」我輕聲喚她。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ss55zeEn

「嗯？」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m431f7l5

「妳有時，真的太溫柔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1s6Uzxuq

她抬頭，眼神裡沒有疑問，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耀眼，卻有一種滲進骨縫的力量。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n8oIKkUZ

「我真的很羨慕妳呀。」她忽然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84F3xD9i

「羨慕我？」我一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qNEUJ95R

「嗯，感覺妳很會照顧自己呀，做飯又好吃，還會打理家裡……我啊，頂多只會煮泡麵。」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BVGFFgnW

她笑著低頭，又夾了一口芥蘭，咬得脆響。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9DlFcX5p

我看著她那副天真模樣，心裡卻湧上一陣苦澀。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AunyyEty

「照顧自己」這幾個字，對我來說，其實只是為了生存而被迫學會的技能。

但我沒有拆穿，只是淡淡地笑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OTjVVW02

「如果我是男人，一定會想娶妳呀！」她笑說，又像帶有幾分認真。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I3OTliU6

「是嗎？」我笑，「那聽起來也不錯。」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Ez4AicM7

窗外的風輕輕搖著窗簾，日光燈微微閃爍，桌上的碗筷反射著柔淡的光。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wgM7JZ9m

我們邊吃邊聊些不相干的話題，從學校講到未來，從暑假的計劃講到最近喜歡的音樂。

氣氛比想像中還輕鬆，好像那道破掉的衣櫃門，只是個不經意的背景。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1q4lIraP

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流轉，飯桌上那盞昏黃的燈光，照得她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層金光。

霜玥吃得專注，嘴角還帶著滿足的微笑。那樣的神情就好像在說著，世界上沒有比這一頓飯更幸福的事情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9akIFdpP

飯後，我收拾碗碟，她主動站起來幫忙。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pyd2NVsH

「妳去坐著吧，我收拾就好。」我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1PwiNv6Y

「不行，怎麼能讓主人一個人在忙呢。」她笑著堅持，挽起袖子走向流理台。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Pr1ZIrlU

我只好讓步，轉身去客廳拿抹布。

當我回過頭時，她卻不見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tLlV5x01

「霜玥？」我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2Tx8Ke86

沒人回應。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x3XFgDAf

我走出廚房，循著細微的腳步聲，才看見她站在走廊盡頭，微微發獃。

她的目光停在那扇木製衣櫃門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jIASogOR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Y6TR5FOF

「……那個，是之前不小心弄壞的啦。」我迅速開口，試圖輕描淡寫。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RdREdY3G

霜玥回過頭，神情柔軟得幾乎讓我無法直視。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lDrYbVxv

或者，也是時候讓她知道了。

我帶她來我的家，不就是為了告訴她嗎？我怎麼又想退縮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zqP21Xsv

「小優……妳的家，是不是……」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XdtS5Vbc

我沉默了幾秒。

腦海裡都竭力思索著，該怎麼告訴霜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pEf7iLCv

「妳想知道的話……我講給妳聽吧。」我終於開口，卻好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裡費力擠出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uHVZ005e

霜玥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Bqgx0oQX

我靠在牆邊，深吸一口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yjPp3aij

「我媽每天有兩份工作，一早就出門，直至半夜才回來，我近乎不會見到她。基本上……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GBBrlYP7

「……那妳爸爸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uhzmgEhE

我苦笑，似是為要稱呼那個人做「爸爸」而感到可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tNqRbO7K

「他？不是去賭就是在喝得半醉。偶爾回來……就會這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grAKMOEu

我邊說，邊指向那道破爛的櫃門。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bH3wfxzy

「他喝醉的時候，會罵我、叫我煮飯、打掃家裡，說我沒用，說我白吃白住。」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OSjuvigt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聲音幾乎是呢喃。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GaMfy2Fz

「有時候心情不好，就動手。」我說，邊拉起手袖，讓自己的雙臂暴露在霜玥眼前。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myNCEBjW

觸目驚心的傷疤密密麻麻的遍佈我的手臂。

有毆打造成的瘀傷，也有我自己用美工刀造成的割痕。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pmjEQfgc

「小優……」霜玥走近我，一雙眼睛變得通紅。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MmWdlPkK

「都不痛了，妳別擔心。」我緩緩說著，又把袖子拉了回去，覆蓋住那些醜陋的疤痕。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wUFDOWZu

我說得平靜，好像只是在講別人家的故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3X9tv7u4

「那天晚上，我爸喝多了。罵完我還踹門。」我輕聲說著，「我怕他真的會進來，就躲在房裡一直哭。後來我實在受不了，就打電話給妳。」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EbItPIdO

霜玥愣住，眼圈一點一點泛紅。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pq9A2Olb

「原來那天……妳是因為這樣才來找我……」她的聲音顫抖著，輕得幾乎要碎裂。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9vQyNKQg

我抿著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G8Del0Q2

「我不想讓妳擔心，也不想被妳可憐。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此刻在妳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蘇曉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KjLGlYux

霜玥搖搖頭，眼淚已經掉下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coS6pevL

「我沒有在同情妳，小優……我只是……聽到這些，好心疼。」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Um3aaMaO

我垂下眼睛，本想笑一笑化解那份沉重，卻發現笑不出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zXrJXTqq

霜玥走近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E13N6puO

「我明白了。」她說，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只要妳需要，我一定會在妳身邊。所以，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GHNQ25yZ

我低頭望著她的手。

那雙乾淨、溫暖、沒有一絲猶豫的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qkNaH0UE

「謝謝妳願意告訴我。謝謝妳信任我喔。」她看進我的眼睛裡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eDrQL2bk

我感到鼻子一陣發酸。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pmi288OD

「傻瓜霜玥。妳說反了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1ihttsDq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團壓抑得太久的濃霧，好像終於散開了一點。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5ATfRoEX

「謝謝妳，霜玥。」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17TTpnAV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oqXb0Izn

夜色漸深，風從窗縫滲入，

吹起地上的舊報紙，也輕輕晃動著那道破門。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NV35Vklq

我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也許有一天，我可以修好那扇門。

不只是它，還有我自己。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NgLpMxV8

霜玥離開的時候，夜色已經靜下來。

她臨走前，還叮囑我記得把門鎖好，語氣像平時一樣溫柔。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直到那道身影被昏黃的燈光吞沒，才慢慢關上門。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ciUEF1p3

屋子又回復寂靜。

堆疊著的碗碟還沒洗，餐桌上還彷彿殘留著霜玥餘溫，還有我們的談笑聲。

我靠在牆邊，靜靜地看著那有點凌亂的餐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心頭。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0G7RS2q0

我從來不太懂得怎樣去表達情感。

不會講肉麻的話，也不擅長擁抱、安慰、告白。

但我發現，我為她做飯時，心裡暖暖的。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YaEktfke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愛的語言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DSjVsV5G

不是因為被逼，也不是習慣。

而是因為我真心希望，那個人能因為我做的飯而露出笑容。

希望對方覺得「好吃」、覺得「被在乎」。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mCXL9sRr

做飯給別人吃，對我來說，原來就是一種說「我在乎你」的方式。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AmapTdlB

今晚的飯桌上，我終於不是被命令去煮飯的那個人。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osFzmUAi

而是因為單純想讓人開心，才親手做了一頓飯的，蘇曉優。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skeftSDw

ns216.73.217.1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