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潮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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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期末考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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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午後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滲進教室，照在一張張堆滿課本和草稿紙的桌面上。

下課鐘聲一響，同學們像被鬆開的弦，嘩啦啦地合上書本，急不及待衝向圖書館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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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妳今天也不跟我們去圖書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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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抱著厚厚一疊筆記，身子微微前傾，小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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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我也有補習。」我說，邊瞄向不遠處的阿澈。「妳跟阿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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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個月前起，我的放學路線便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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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端，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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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健他們在網吧打遊戲，打完一局又一局，一群人玩到手指都僵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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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晚上八點多，大家都飢腸轆轆，便索性到附近的麻辣米線店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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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走啦，肚餓死啦！」阿健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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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想回家，但還是被他半推半拖著走了過去。

等我們一行人坐下，剛擺好書包，店門又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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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Andy！這邊這邊！」阿健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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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過來。他穿著簡單卻乾淨的黑色T-shirt，背著一個舊書包，神情稍顯木訥。他的眉眼斯文，一頭短髮相當清爽，一副金屬框眼鏡落在鼻樑上，把他的眼神折射得更清冷。他不算是個帥哥，但卻讓人有股莫名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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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介紹個人給妳認識呀。」阿健熱情地說，「這我朋友，是個學霸，快要升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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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叫 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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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時語氣有點羞澀，卻有種安靜的可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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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dy就住在我隔壁，正好他剛短信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飯，我就叫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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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你們了。」Andy 微笑著對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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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時，先對我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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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幾碗米線端上來。

桌面熱氣蒸騰，我們一邊吃著米線，一邊聊著今天的遊戲戰績。

只有 Andy，在旁邊靜靜聽著，偶爾抬眼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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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Andy，你不是有在當家教嗎？」阿健忽然問，「你可以幫幫小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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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話題忽然轉向我，我有點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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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來老是在說期末考呀、會考呀之類的，我都聽到煩了。」阿健不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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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近在準備考試嗎？」他問，「如果有不明白的，我可以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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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啦，就是……有些題目不太會。」我說，有點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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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教妳。」他說得很直接，「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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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以為他在開玩笑，但他看上去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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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不擅長英語和數學嗎？這些科目他超強的。」阿健在旁邊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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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補習也可以……當然是免費的。」Andy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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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我忍不住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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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Andy點點頭，「不過……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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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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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才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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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補習完，陪我吃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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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他提的條件有點錯愕，阿健還在一旁擠眉弄眼的，旁邊的其他人都開始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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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我思索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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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從那天開始，每星期兩次，他總會在不同的地點等著我。

在圖書館、在便利店的窗口位、在體育館後方的小桌子，或是學校後面的小茶檔。

他總是帶著筆記和草稿紙，還有一杯他幫我點好的好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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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說得不錯，Andy是個很優秀的人，聰明、穩重，又很懂得教人。

他甚至會為我整理筆記，將繁複的章節拆成幾行重點，用最簡單的例子講給我聽。我跟不上時，他也不急，只是把頁面翻回去，慢慢指著、慢慢講解，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在哪裏卡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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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急，也從不嫌我笨。

也從不讓我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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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補習變成了某種默契。

也變成一種我未敢深想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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