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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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個像根木頭一樣的阿澈去哪了？怎麼去了英國幾年，突然變得這麼會說甜言蜜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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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借機調侃他一下，緩解自己失序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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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阿澈並沒有順著我的話笑。聽到我的話後，他原本溫柔的神情微微一頓。那一瞬間的停頓，讓我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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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教我。這些話……都是這五年裡，我在心裡對妳說過無數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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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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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既然我們終於能互相坦白，我就不想對妳有任何隱瞞。關於在英國的事……我只有拍過一次拖。那是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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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看到他變得凝重的臉色，我意識到，這或許是他心裡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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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妳在一起了，所以我逼自己去試著過正常的生活，逼自己去忘記妳。Crystal是個好女孩，但我……我真的很卑鄙。即使跟她在一起，我心裡想的還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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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緊握著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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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跟她在一起，即使是在我們……最親密的時候，我腦海裡浮現的，依然是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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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我聽懂了他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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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停下來了。」他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那段不堪的過往，「在最後一刻，我推開了她。因為我發現，我沒辦法騙她，更沒辦法騙那個只愛著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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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心裡最後那一絲僅存的醋意也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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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密麻麻的心疼，還有一股對那個叫Crystal的女孩深深的同情。同為女生，我完全能想像她當時被推開時會有多受傷、多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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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眼前這個不斷自責的男人，看著他因為覺得自己卑鄙而痛苦垂下的肩膀，我的心就像被緊緊揪住了一樣。他背負著傷害別人的罪惡感，守住了對我的那份甚至從未有過承諾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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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全怪你……」我輕聲說著，「感情沒辦法勉強。她一定很難過，但你及時停下來，總好過自欺欺人地騙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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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愧疚依然深重，讓我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我想起了當初那個為了賭氣、為了逃避而接受柏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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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都曾在絕望中，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不小心刺傷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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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不用覺得只有自己卑鄙。」我苦笑，「你知道嗎？那時候，我之所以會跟柏洋在一起，也是為了賭氣，也是為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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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嘆了口氣，反過來握緊了他的手，十指緊扣，彷彿要分擔彼此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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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都欠過別人啊。你的是Crystal，我的是柏洋。我們都曾經在迷惘的時候，不小心傷害了別人，成了別人故事裡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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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微微偏過頭，將臉頰輕輕抵住我的額頭，聲音沙啞地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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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無聲地收攏雙臂，將我抱得更緊了，彷彿想將我整個人揉進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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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平緩而溫柔的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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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抬眼望向寬闊無垠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中，幾顆稀疏的星光若隱若現，與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遙相呼應。冬夜的海風明明冷冽刺骨，但在他這個密不透風的擁抱裡，我卻只感受到源源不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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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橫亙在我們之間，關於過去的愧疚和遺憾，彷彿都在這份沉默中，被海風慢慢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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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將我們十指交纏的手拉到唇邊，閉上眼睛，深深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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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極深、極為漫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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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雙唇久久沒有離開我的肌膚，他屏息著，彷彿要將所有的歉意、珍重，以及這份失而復得的萬千思緒，都透過這個綿長而虔誠的吻，一點一滴地烙印進我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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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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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對。」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滄桑的感悟，「我想，只要活得夠久，我們總會在某人的人生裡飾演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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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呢。

世界上，或許根本沒有誰是純粹的善人或是惡人。

我在誰的故事裡是天使，在誰的故事裡也可以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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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經歷了這麼多錯過與傷害之後，在彼此的故事裡，我們終於成為了對方無可替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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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欠了Crystal，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抹除的罪名，我也沒有資格去祈求原諒。」他在夜風中緩緩開口，「但我會帶著這份永遠無法償還的愧疚，去學會怎麼成為一個更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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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深深地凝視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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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深知自己犯過多大的錯、多麼自私，所以我才更明白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傷害妳。這輩子，我絕對不允許自己再辜負妳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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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這個坦誠剖白自己陰暗面的男人，只覺得心裡滿滿的都是愛意。這才是真實的他，不完美，有著過去的傷痕，卻真實得讓我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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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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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他的視線，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微笑。我主動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側臉貼上他溫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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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錯，我們都無法改變。但未來的日子，我們都要緊緊抓住彼此，誰也不准再逃跑了！」我無比堅定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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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的手臂猛地收緊，將我牢牢地鎖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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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妳，這輩子都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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