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岸咖啡開在鎮邊港口附近,外型與疏瀰長得極為相像,皆是以日系暖色調為主,門上同掛著風鈴,不過這家咖啡廳的風鈴則是淡紫色。
牆上掛著泛黃的相片,沙漏一樣沉默的光線從天窗落下。
林霽然第一次推開門,是在連續幾夜失眠之後。他對老闆說自己會一點手沖技術,也會打奶泡,說完才發現這些技術,是舊時為了讓林嵐愛上咖啡所學來的。
他穿著深藍色條紋襯衫,袖口捲起,手指貼著冰冷的把手磨豆,一動不動時就像被擱置在玻璃罩裡的標本。他從不談自己,不問他人。有人以為他是逃來這裡的,但沒人問他從哪裡逃來。
客人們會記得他倒水的動作特別輕,像怕驚擾什麼。有時他會盯著蒸氣上升的紋路出神,直到水聲淹沒一切。他開始習慣不去想嵐,但有些夜裡,閉眼時仍會浮現那天她說「生日快樂」的樣子,那聲音像某種最後的叮嚀,一旦記起,便再也無法放下。
「哥哥,你今天上班還好嗎?」訊息叮一聲的蹦出手機頁面。
他有些激動的拿起手機,卻又在幾秒後將手機螢幕貼上桌面,不再專注於訊息通知。林嵐的訊息是他少數能激起他情緒的事物,否則他一直都是如此不溫不火的活著,彷彿參透生命的天神。
「不回訊息嗎?」慕庭關心地問出聲。
「嗯。下班再回就好,沒什麼要緊的。」
「可是你看起來……」他遲疑了一下,見霽然轉身離去便也不再說。
這間咖啡廳店面有些老舊,裏頭所有員工都是舊相識,聽說大部分皆是曾經的同班同學。霽然加入時,大夥顯得有些尷尬,雖說霽然與同事相處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態度,不過他那自帶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與刻在骨子裡的淡漠感,著實令人難以接近。
唯獨……偶爾他在回訊息時,會無意識的露出慈愛的眼神。
第一次見到的夥伴們可是嚇得不輕,「他是在回誰的訊息啊?」這個問題自然而然的也就在員工們之間流傳。
有時黃昏過後,他會走到店外,遠遠看著海的盡頭。貨船緩慢駛離港口,天空像是染了一層黃銅的寂寞。
他無法解釋為什麼喜歡這樣看著離開的事物,或許因為自己也像這些船,沒有歸途,只有離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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