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霧還沒散》 - 愛 #19

林嵐：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你，但……訊息該怎麼稱呼你？

我拿近手機仔細一看，原來是林嵐。

洄：就叫洄就好，或是你想直接一點叫姐姐我也是可以接受～畢竟我比你大兩歲。

我迅速回覆，看得出她猶豫了很久才傳來這訊息，語氣不像閒聊，更像是壓在心頭已久的某種開端。

這是她從上次得到《戀人絮語》後，頭一回主動聯繫我。

下一秒，她傳來一句簡短卻刺骨的話：

林嵐：姐姐……我會不會再也找不到哥哥的下落了。

螢幕上那句話像利箭刺進我心口。雖然隔著屏幕，她情緒的崩潰卻幾乎能穿透每個字元。那不是普通的失落，而是一種習慣被遺棄之後的深層恐懼。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打字，訊息又接著跳出來。

林嵐：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雖說不是面對面聊天，隔著螢幕還是能感受到她失落到幾近崩潰的情緒。

洄：怎麼這麼說？是上次那張紙條裡寫了什麼嗎？

面對這突發狀況，我不大確定該如何應對。

如果是阿霽他……會怎麼處理呢？他會願意讓林嵐知道他的去向嗎？還是就讓林嵐到此為止呢？如果現在放棄……是不是對雙方的壓力都會小一些？在我思緒滿到就要爆炸的霎時，林嵐回訊息了。

林嵐：哥哥他寫……如果你已經找來這邊了，想跟你說一聲辛苦了。哥哥知道你很珍惜我，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等到某一日，時間合適了，哥哥自然會回來的。

在這之後，林嵐的訊息猶如沉寂已久總算爆發的火山，噴湧而出。

林嵐：哥哥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他這樣說，是不是代表有可能不回來了。

林嵐：是不是我不夠乖？還是我太黏他？還是那天……那天我說的話，真的讓他害怕了？

林嵐：可他明明說過，抱著我是他最有能量的時候。他真的這樣說過的……

林嵐：以前，爸爸媽媽出車禍的時候，大家也說他們只是暫時離開……但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大人們哄小孩的方法。他們回不來的。

我望著這些訊息，喉嚨忽然發緊。

那些從未被清楚述說的悲傷，像一道未癒的傷口，一層一層剝開。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如何被遺棄，被謊言蒙蔽，直到阿霽接住了她。

而現在，唯一留下的他也走了。

我可以想像曾經的她——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面對親人永遠離去，卻被要求堅強、被要求懂事、甚至要感謝別人沒拋下她。

霽然的話忽然在我腦中浮現：「她一直都很懂事，也不是沒有選擇過遺忘，只是每一次，記憶都會自己找回來。」

她不是不想好好活著，只是這世界從沒真正溫柔地對待過她。

我緩緩敲下幾個字。

洄：你沒有做錯什麼，林嵐。

洄：是這個世界太容易讓人誤會，愛應該要有條件，應該要乖、要懂事、要讓別人輕鬆一點。

洄：至於你哥……我相信他一定不是因為嫌棄你而離開的。

我不曉得，面對一個多次「被丟下」的小孩，該用怎麼樣的話來安慰才不顯得輕浮。

愛是一把雙面刃——愛得太深，愛得太淺，皆會使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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