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霧還沒散》 - 哥哥 #18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離開家的那天。

那是個霧氣特別重的日子。或許是因為雨一直下不來的關係吧？

正像我的心一樣，混沌又逃避，看不清眼前的光景。

前幾日晚上，因「工作緣故」而離鄉的我。手臂裡林嵐的溫度彷彿還停留著。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後的第十五天。

前一晚，我記得她喝了點超商買來的氣泡酒，紅著臉，一直說很開心、很幸福。她抱著我，像小時候那樣，鬧著要我陪她看月亮，還迷迷糊糊地說「哥哥可以幫我摘星星嗎？這樣……我就不會害怕長大了。」

「哥哥……」她是這樣叫我的，聲音輕輕地，有些害怕，又像鼓起極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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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希望你永遠陪在我身邊……你會怎麼辦？」

我沒有回應，故意裝作沒有聽見。也許，是怕自己會給出錯誤的答案。

我記不得我們最後擁抱了多久。

只記得她額頭貼著我的胸口，說：「我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所以……你不可以……離開我。」她的眼神泛著水光，鍍上一層厚重的迷離感。

可能她早已察覺到，生日那天那些話的含意。只是我們誰都沒敢說出口。

「小朋友你喝醉了，先別喝了，哥哥帶你回房間好嗎？」她的字句混合著酒氣，頓時讓我也失了神。

「如果可以……哥哥……從來都不想離開你。」失神的剎那，這句話不小心溜出口。

慶幸的是，林嵐早已醉倒在沙發上。

在她醉倒後，我也將圓柱狀玻璃杯中的威士忌裝滿，一飲而盡。我從背後緊擁著她，就和她小時候一樣，不過比當時更用力，擁抱的力度像是要把她貼進我的身體裡。

「燙紅的耳根告訴我，一定是酒精作用的關係吧？」我不自覺地想著，也只能是酒精作用的關係，再沒別的原因。

那一晚後，我夢見她站在我門口，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問我：「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不只是親情？」

我在夢裡不語，也在現實裡選擇沉默。

行李箱的輪子壓過地板，發出細碎聲響。我刻意在她還沒醒來前離開，只留下一張紙條，一句寫了一百遍又撕了一百遍的話：

「妳已經長大了，要學著照顧自己。哥哥的公司希望我到其他地方進修……」

我知道她會恨我，或者不懂我為什麼走得這麼突然。可我比誰都清楚，我不是不愛她，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愛她。

我不曾否認自己的心，只是從未學會——該如何以一個正確的方式，去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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