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霧還沒散》 - 兩個妹妹 #17

汀岸咖啡廳的黃昏時分，客人逐漸散去，窗外的夕光落在木質地板上，斑駁如一張靜默的畫。

霽然站在洗手台邊清洗手沖壺，他沒注意到，遠方的洄靠在門邊，已靜靜地觀望許久。

「這家店的外裝……與疏瀰可真相像啊。」洄站在門邊自個兒喃喃低語。

「你總是這麼安靜。」洄忽然從他背後探頭，語氣沒有責怪，像是長久觀察後的嘆息。

霽然手一頓，垂下眼睫。

「不安靜的時候，也沒人喜歡。」

洄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他的側臉。「你總讓我覺得……你在逃一個人，卻又像是在等一個人。」

霽然微微睜大眼，那一瞬間情緒破皮而出，又迅速縫補。他低頭將器具放好，說：「那你呢？你看起來……很習慣獨自生活，卻又一直在為別人留門。」

洄沒笑，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媽在我國三那年走了，不是死去，是走了。我爸很快再婚，後來有了弟弟，起初不太能接受，後來……人總是會習慣吧？我一直住在這個鎮上，等著她某天回來，像她那天離開前說的：『只是暫時的事。』」她頓了頓。「結果她是真的再也沒回來。」

霽然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確認心裡那個角落是否能讓某些詞語通行。

「我有個表妹。」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比我小了九歲，是父母到國外後後，我唯一想守住的事。可是……我把她當成了另一個人。」

洄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霽然接著說下去：「我……曾失去過一個妹妹。她很小的時候便生病走了。我一直以為……如果我對嵐夠好，夠努力，說不定就有機會能把她留下。但後來我才明白，我愛的不是嵐本身，而是我失去的那個人。我根本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洄輕聲道：「她叫嵐啊。」

霽然點頭，眼神像在穿越一段不肯原諒他的時光。

洄慢慢說：「我不是她，但我能理解那種被留下、又被用來填補空洞的感覺。就像你說的——沒得選。」

兩人陷入沉默，僅剩冰滴壺裡滴水聲響，像心跳落進杯中。

「所以你離開了她？」洄終於問。

「我想放她自由。也想放過我自己。」霽然說，「不過，我到現在還不確定，那樣做是對的，還是懦弱。」

洄靜靜看著他，像是要將他話語中的縫隙一針針補上。

「至少你沒有把她關在那個替代的籠子裡太久。」她說，「有些人，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放。」

「但……她知道這一切嗎？包括，你曾有個真正的，已故的妹妹。」洄眉頭皺得發緊，像是極度用力地擠出這些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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