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兩扇窗

我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醒來。

睜眼的第一幕，是一扇窗映入眼簾，窗外一片鄉下的田園景色。翠綠的稻田起伏，天空遼闊，遠方有低矮的山丘，與城市的鋼筋水泥相比，這裡的寧靜顯得份外怡人。

這扇窗老舊得幾乎讓人訝異，木框上佈滿裂紋，就連被白蟻啃食過的痕跡都已退色，紗窗的上緣則破了個開口，細細長長，像某種意外留下的疤。

我看著那道口子，心想：「如果有蟲子飛進來怎麼辦？」

但很快地，我又笑了笑。這裡是鄉下，出現蟲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這麼一想，這個小小的破口似乎也無傷大雅，甚至為窗外的田園風光增添一分愜意。

我從窗前轉身，在看見對向的那面牆時愣了愣。和這扇古老破舊的窗戶完全不同，房間另一頭是一整排現代化的氣密玻璃窗。

那面牆上的每個窗框都方正筆直、緊密嚴實，反射著鋥亮的金屬光澤，玻璃透明得彷彿不存在，連照進屋裡的光線感覺都特別明亮。

我走近那面巨大美麗的玻璃窗，甚至不敢伸手碰觸，唯恐弄髒了它。

但突然，我看到一點小小的污漬。

那面玻璃實在是太乾淨了，以至於那麼一點點髒污都讓人難以忽視。我忍不住走上前，想試著擦掉那個污漬，卻發現怎麼都消不掉。

過一會後，我發現那東西不在玻璃內側，當然沒辦法清掉。更重要的是，那根本不是污漬，而是一隻約芝麻大小的蟲子，身體呈現半透明，移動時反射著光線，像一滴不按規則流動的水珠。

牠似乎被我打擾，開始慢慢往上爬，直到最頂端，和其他所有同伴會合。

只見玻璃跟窗框的接縫處，無數密密麻麻的蟲子爬滿每個角落，好像拼命想找到縫隙鑽進來。數以千計的小點聚集在陽光下，看上去像某種詭異的生物將觸手貼在上頭，盲目地摸索著入口。

我倒吸一口氣，退後兩步，同時在心裡慶幸，慶幸這窗足夠緊實牢靠，連一隻蟲都沒法鑽進來。

當我腦中剛掠過這個想法，突然聽見一種明顯的嗡鳴。發現那是無數蟲子同時鼓動翅膀，發出規律的高頻聲，音量不大，但難以忽視。

我開始感到厭惡，想著該如何排除這些蟲子的干擾，可就在同時，小蟲的數量忽然又明顯可見地繼續增加，惱人的嗡嗡聲也變得更加刺耳。

我看著這一幕呆住了，並終於意識到，當我想把窗關得越緊、越密實，窗外的蟲子就變得越多，且更加煩人。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接著轉過身，再次看向一開始那扇老舊的窗。

此時，窗外一隻蝴蝶正悠悠扇著翅膀。隨後牠輕巧地鑽過紗窗上的破洞，飛進屋裡來。

白色的蝴蝶，慢悠悠地在屋裡翩翩飛舞。

牠從屋子的這頭飛到那頭，最終停駐在那排氣密窗的一面玻璃上。

窗外的蟲群，不知何時已全數消失，只剩下一兩隻像是迷途的小蟲，依然在窗框間爬來爬去，找不到進來的路。

我看著那隻蝴蝶，一會後上前去扳開鎖扣，朝外推開牠所停駐的那扇窗。

蝴蝶沒有飛走，依然在玻璃上緩緩扇著翅膀。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室內。

我聞到了草地和陽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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