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從世界彼端而來

這世界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水域，水面既是鏡子，也是迷宮。

水面上沒有任何障礙，卻從沒人能成功離開這片水域。廣大無垠的水本身就是個謎團，而我們都被包裹其中。

我不知道我們的部族究竟傳承了多久，但在那些古老的故事裡，先祖們和天地一同誕生。我們生來便懂得傾聽風的方向、辨認雨的氣息、讀取浪的語言。

這片水就是家園，雖然沒人知道家園究竟多大，其他人也不怎麼關心，因為神明許諾給我們世代安居的樂土，而現實也確實如此──我們不需要知道家有多大，只需要安心地住在這裡。

但隨著年紀漸長，我越來越無法接受這件事。

這片水究竟多大，是否真的毫無盡頭，讓尋找邊際只是種沒有意義的愚蠢？

部族裡的人總是不斷駕著船，從這岸到那岸，又從那島回到這島。有時交換糧食，有時運遞工具，每次航行的緣由各不相同，卻又總是一成不變地重複。

我常常划著小舟到群島的邊境處，渴盼有一天能夠看到外來的船隻，問一問是不是真有外頭的世界？而那究竟是什麼模樣？

有一天，我終於在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碰見一艘從外頭來的船。

最初，那只是水面上的一個小黑點，讓我懷疑那只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隨著它越來越近，我逐漸看清那面白帆和孔雀綠的船身，悠悠蕩蕩地漂在水面上。

我心跳越來越快，開始思考當我遇見船上的人時，第一句話要跟他們說什麼，之後該問些什麼問題。

隨著時間過去，我的心情越來越激動，然而又過了段時間，我的心也漸漸沉寂下來。

因為當那艘船靠近到一定距離後，我發現上頭空無一人。這似乎是一艘空船，只是順著浪湧和風，極其偶然地飄到此處。

水面無比平靜，我的心卻宛如被一陣風暴襲捲過，什麼都殘破，什麼都不剩。只能木然站在原地，眼看那艘帆船越靠越近，幾乎要撞上我的小舟，也沒有絲毫動彈的意思。

我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呆呆地盯著那船，彷彿想看出一些別的東西。

突然間，船上有一抹亮光閃過。定睛一看，才發現船艙裡竄出一隻金黃色的大狗。

牠的毛色彷彿燦爛的朝陽，又像是最飽滿的穀穗。

那隻狗吐著舌頭，尾巴歡快地搖個不停。牠看看左右，接著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會，隨後收起舌頭，小踏步走向船尾。

大狗昂起上半身，把一雙前肢搭在船舵上，船隻立刻轉向，繞了個圈避開我所在的位置。

這艘船──居然是由一隻狗駕駛的！

我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這件事。

帆船打成左滿舵，朝著背對群島的方向駛去，它是這樣突然地來，又更加突然地離開。

那隻狗從容地操縱船舵，似乎整艘船的航向，就是牠想去的地方。

望著那帆船越行越遠，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曉得，是應該忘掉這奇幻的一幕，轉身回到群島的家。

或是迅速拿起槳，跟上那隻金黃色的狗，跳上牠的船，隨牠一起航向世界彼端。

海風吹著，巨大無邊的鏡面映照著雲朵、帆船和小舟，也映照著，這世界所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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