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間,朱雀樓境內九州酒店不遠處的一家酒吧,足足有四層樓高,現代裝修風格,樓層越高,對來者的身分便越高要求,到了四樓便僅有一些有名的富貴家子弟小姐才能進。
門童幫穆穆雲起開了車門,穆雲起出手闊綽地給了一筆不菲的小費,然後便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踏入酒吧大門後,室內燈光昏暗,五彩繽紛的雷射光隨著旋律的節奏劇烈跳動,將人影切割得支離破碎,令人頭暈目眩,不知身在何處。刺耳且直擊心臟的音樂重擊他的耳膜,穆雲起微微蹙眉,顯然並不適應這裡的環境,腳上加快速度,迅速避開舞池中擁擠的人群,徑直地走向電梯。
電梯旁站著一位男子,正是顏逸哲。
顏逸哲神色焦灼,幾乎按捺不住地在原地踱步,見他走近,索性上前一步,抓住穆雲起的肩,將他一把帶入此時「雪中送炭」的電梯。。
方才震耳欲聾的音浪被完全隔絕在電梯門外,四周都是清靜下來,穆雲起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縮的眉間瞬間鬆開。
電梯爬升得很快,不過眨眼數字已經變了一個,穆雲起抓緊時間,問了一個讓顏逸哲意料之外的問題:「你今天為什麼會來第九間?」
顏逸哲似乎也被方才的喧鬧悶得氣息未平,卻在他開口的瞬間收斂神色,他原以為穆雲起會先問起與鮫人族有關的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說話時難免有些磕磕絆絆:「你怎麼······關鍵時候······算了。」他頓了頓,穩了穩焦躁的內心,解釋道:「我今日是來參加一個拍賣會的,父親看中了一個古董,特地讓我來競拍。沒想到我在一樓的時候,看見了玄武堂的人押著一位鮫人族的人上了四樓。鮫人族的人一般不會上岸,更何況是被玄武堂押送,我覺得這件事情太過異常,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
尚未等穆雲起來得及回應,電梯門便打開了,一位身穿灰色正裝裙的女士站在門前迎候,等他們走出電梯後,女子笑容可掬得很有分寸地說:「穆少爺,今日蒞臨,需要我們安排些什麼嗎?」
四樓與一樓的氛圍截然不同,少了人聲鼎沸的熱鬧和擁擠,多出了幾分舒適與優雅。燈光被刻意壓低,寥寥幾盞鵝黃暖光營造出靜謐的氣氛,將整個空間籠罩在柔和旖旎的光影中。吧台一側,鋼琴家的手指在琴鍵上緩緩舞動,樂聲低迴,再急躁的心也能被琴聲療癒。
來客不多,穿著各有風格,熟悉時尚的人一眼便能辨認出他們身上的服裝來源於哪位設計師。
第九間的背景極為複雜,雖置於朱雀樓的管轄範圍內,但裡面卻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穆涼生曾暗中安插人手,多方查探,卻始終沒能查出其幕後操縱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過,畢竟也算是「寄人籬下」,第九間行事尚且算是收斂,至今未曾惹出真正的麻煩。從前也有朱雀樓通緝的罪犯曾想躲入第九間尋求庇護,但第九間並無包庇之心,反而乖乖地將人交給前來的使者處置,也算是給足了朱雀樓這位東主的面子。
正因如此,穆涼生對第九間並未多加為難,偶爾甚至默許彼此之間互通消息。
眼前這位灰衣女子,正是朱雀樓多年前安插的眼線,雖然穆雲起一眼便辨將她認出,但他的神色無半分波動,也並不著急相認,因為他並不想在顏逸哲面前透露太多朱雀樓的秘密。
穆雲起說:「顏家少爺說今日有一場拍賣會,我好奇裡面會有什麼奇珍異寶,所以特地趕過來開開眼界。」
顏逸哲聞言一怔,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一時間沒弄明白穆少爺此舉的用意,心中也因此閃過一絲不悅,隱約覺得對方似乎並不信任自己。可轉念一想,穆雲起行事向來乖張,或許是另有打算才出此策,這才勉強壓下內心的不滿。
灰衣女子維持著一個體面的微笑,回答:「原來如此。今日的展品確實有珍稀之物,請允許我為你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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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霧氣氤氳,世界彷彿被套上一層朦朧的濾鏡,萬物皆變得柔軟而模糊,讓人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幻。
他方才是逃回房間的,甚至無法耐心地等穆雲起打完電話,他腦中的思緒紛擾,胸腔裡像是困了一隻躁動不安的猛獸,隨時會掙脫束縛。
下一秒,便會失控地將眼前人壓在身下。
蕭齊伸手關上水龍頭,「莎莎」的水聲嘎然而止,冰冷的水沿著他的身體滑落,似乎暫時澆熄了他血管中澎湃翻湧的熱意。
然而,當四周歸於寂靜時,那難以言喻的情緒因為腦中浮出的畫面而再次燒熱了體內的慾望。
穆雲起那幅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那紅得快滴出血的耳根,像是一隻不知分寸的小貓一樣,輕輕撓著他的心尖,帶來一陣揮之不去、纏綿細密的酥癢,撓得他心煩意亂。
蕭齊的眼睛被蒙上一層水汽,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溯他將穆雲起擁入懷中時的那一瞬。那份觸感在記憶中彷彿浮現,揮之不去,像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大病初癒的穆雲起,身上僅有一層薄薄的肌肉,比他想象中還要清瘦,似乎一用力便能把那腰折斷,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蕭齊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他懷中逐漸變得滾燙、僵硬,不知是否因為不習慣過於親近的身體接觸,還是······因為害羞。
還有,他當時想說的話,究竟是什麼?
這個念頭盤旋不去。
不知為何,蕭齊心底悄然生出一份不知從何來的篤定——或許,穆少爺對他,也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蕭齊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此時只想把纏繞在心頭的慾望壓下。
他只能再次打開水龍頭,任由冰冷刺骨的冷水沖刷全身,試圖用純淨的理智壓下心中隱隱作祟的悸動。
當他浴室中出來時,正是夜色最深時。
他只穿著浴袍,領口鬆鬆地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肌。他的頭髮仍滴著水,但此時室內正開著暖氣,乾燥的空氣很快便帶走了這一點霧氣和水分。
河凝看見他慢慢走下樓梯,慈眉善目地笑著道:「蕭公子,穆少爺讓廚房準備了甜粥,先吃些東西再睡吧。」
蕭齊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整天滴水未進,早已飢腸轆轆,卻因餓意過了頭,反倒失去了飢餓感,只剩下一種虛浮的倦意。
蕭齊坐下來吃了幾口,粥熬得軟糯細滑,伴隨著恰到好處的淡淡甜味,不膩不重,剛好能勾起他的食慾。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一點點從胃瀰漫至全身,驅散了他一身的疲憊感。
暖意漫開,他的心頭也跟著一動,那種說不清的念頭在心中從一顆小小的種子茁壯成長,變成了一棵參天大樹,滿心歡喜地隨風搖曳。
他問:「河管家,穆少爺是睡下了嗎?」
河凝按照穆雲起的交代,回答:「穆少爺有事出去了,他說很快會回來,讓你不要擔心。」
蕭齊一愣,沒想到穆雲起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出府。外頭寒冬臘月,風冷刺骨,也不知道他穿得夠不夠暖。
「穆少爺去哪裡了?他身體完全康復了嗎?這幾天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河凝臉上添了幾分憂色,低聲嘆道:「說不上壞······卻也說不上好。穆少爺的身子骨還是那樣,但也比以前稍有起色,但體內的靈氣運行不暢,惹得身子也跟著虛弱起來,時常無故發冷。」
蕭齊沈默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緊蜷縮,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一壓,擔心是那鳳凰的心臟在穆雲起的體內作祟:「醫生怎麼說?」
「開了些藥方,讓少爺多加休養。」河凝大概也明白,這樣的說法不過是因為未能尋得病根,臉色的愁緒只增不減:「我已將情況告知樓主,只是樓主此時被要事纏身,分身乏術,也只能先派人去尋更高明的醫生······少爺沒說去哪裡,但好像和顏家的少爺有關。」
······顏逸哲
蕭齊聽到這個名字,太陽穴便開始隱隱脹痛,便下意識抬手,按住穴位輕輕揉按。
河凝見狀,立即細心地吩咐下人取藥過來,卻見蕭齊抬手制止。
蕭齊站起身,開口說:「河管家有心了。有辦法找到他們兩個的位置嗎?。」
就在此時,一個下人臉色蒼白地跑了過來,送上了一部手機。
河凝心存幾分疑惑,心想三更半夜究竟是何人來電。待目光落在來電顯示上時,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一凜,吩咐那下人接聽並開啟免提。
電話的另一端,霍霖暴跳如雷,像是吃了三斤炸彈,此時噼哩啪啦響個不停:「究竟是誰放穆少爺出來的!我手下的人說看見了穆少爺在第九間的拍賣會現場,他沒事去那魚龍混雜的菜市場做什麼!我這邊好不容易才抓到玄武堂與鮫人族勾結的證據,萬一這個傢伙橫插一腳,把整件事情給攪黃了,誰來負責?」
霍霖這人,脾氣一上來,便連河凝都不放在眼中。
河凝和蕭齊對視一眼,這消息來得正巧,簡直就是及時雨,省下來不少功夫和時間。
然而,如何平息火冒三丈的霍霖,成為了橫在他們二人面前的一道難題。
兩人面面相覷。
霍霖的怒罵聲未曾停歇,劈頭蓋臉地透過電話砸在兩個人的臉上,成為了整間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這兩人竟都不願先開口,只得任由這場怒火持續發酵,等霍霖罵得口乾舌燥、喉嚨發痛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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