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到朱雀樓後,蕭齊便被穆涼生派去保護藤栩和沈長雲,寸步不能離開他們身邊。說是擔心其他靈族對他們圖謀不軌,但更多是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害怕他們心懷鬼胎,與其他靈族勾結,欲陷害朱雀樓。
蕭齊他們被安排到朱雀樓旗下的一個偏遠的別墅里,金屋藏嬌似的把兩位上古高手藏了起來。此處有電磁干擾,無法收到任何訊號,既無法收到外界的訊息,也無法傳送訊息,故所有的電子產品失去了其通訊的作用,杜絕了任何走漏風聲的情況。
當然,畢竟困住的是兩位高手,光是蕭齊一個在他們兩個眼中只能算是「乳臭未乾」且「手無寸鐵」的孩童,故此別墅外充斥了各種機關陷阱。雖然蕭齊認為,這些東西在他們兩位大人的眼中也不過是雕蟲小技,根本不足掛齒,但有總比沒有強。
藤栩和沈長雲根本就是自願留下。
為表明誠意,他們佯裝不知情,在這偏遠別墅裡過上了避世隱居的生活。兩人不是在下棋,便是看書,吃飽飯後便在花園裡賞花賞夕陽賞月,每天散三次步,生活過得优哉游哉。
阮璃自那日後,便消聲匿跡,不見其蹤影,連條尾巴都找不到,不知道他藏在哪裡養傷了。
沈長雲那日所殺的,雖然只是一個由靈魂碎片凝聚而成的幻影分身,並非本體,但分身一旦被毀,其身上所承載的靈魂碎片也會隨之崩散,對阮璃的本體而言,無異是重傷,並非三天兩夜能夠恢復。
在這個別墅中,最焦慮的人並非是兩位被困住的人,而是被迫與他們待在一起的「綁匪」蕭齊。
蕭齊無法得知穆雲起的消息,讓他心煩氣躁,但凡讓他知道一點關於穆雲起的消息也會撫平他內心的憂慮不安。
他日日夜夜在職責和穆雲起之間來回搖擺,恨不得懂得靈魂出竅之術,既沒有違反規定,又達到了目的。
故此,蕭齊的臉上長期陰霾密佈,幸虧這裡並不像朱雀府一樣有許多僕役服侍他們,否則這些人恐怕會被他嚇得心驚膽顫,看見他都要繞路走。
別墅裡除了他們三個會呼吸的活人,其他都是紙糊的傀儡,雖然看上去和真人無異,但都只會兢兢業業地埋頭苦幹,並不會交流溝通,也不存在任何的思想與異心。
藤栩分明是看穿了蕭齊的心思,憋了好幾天,終於選擇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把心聲透露出來:「你那小情人不會出什麼事,若是有什麼事,穆涼生早就來找我們了,又怎會像現在一樣好吃好喝地供著我們。」
蕭齊陰沉著臉,狠狠地瞪著他。
沈長雲放下手中的書,滿臉抱歉地道:「蕭公子莫和藤栩計較,他說話雖然尖酸刻薄,但心腸不壞。他言下之意,是讓蕭公子不用太擔心。那顆心臟受穆少爺的靈魂滋養,上面的鳳凰之氣早便被朱雀魂上的靈氣取締,再加上穆少爺丟失的神魂終於歸位,只需靜養些時日,便可完好如初。」
沈長雲這些時日已經習慣了現代的穿衣打扮,此時一身輕便的連帽衫和牛仔褲,一隻手僵硬地插在褲袋中耍帥,藤栩看了好幾眼,心裡的話湧上喉頭又被他咽了下去。
蕭齊雖然有時候看不慣藤栩,但也不想和他計較太多,故也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反唇相譏。
他聽到沈長雲提及心臟的事情,前些日子的那些畫面再次湧上心頭,趁著四下無人——藤栩只算是一隻鳥,不算人,便開口詢問:「沈前輩,我有一事想請教你。前幾日,我手碰到那心臟的時候,看見了一些畫面,但那些畫面卻真實得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讓我一度以為自己身在其中。我很好奇那顆心臟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寶物,是否會對穆少爺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
藤栩聽後,嘴角便忍不住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火上加油地說:「三句不離穆雲起,你看見的事情該不會也和他有關吧。」
蕭齊佯裝聽不見,只當作是一隻噪鵑在練嗓。
沈長雲帶著責備的意味瞧了眼藤栩,藤栩聳肩,卻乖乖地閉上了嘴。
沈長雲解釋道:「那心臟,本屬於我的胞弟沈知遠,死後被阮璃奪去,想仿效先祖之法,將其煉成萬象石。只可惜終究未能成形,如今不過是一件殘器,無法照見萬象,唯能映出人心最深的渴望。」
沈長雲風輕雲淡地談及曾年往事,未露出半分悲色,如陳述一段與他無關的歷史。
「萬象石?」蕭齊語氣平靜,抓住了重點,皺眉地問道。但此時他的耳邊全然是沈長雲方才最後的一句,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藤栩先前的一句調侃,震得他心口微顫,就像是心底最隱秘之處都無所遁形,令他生出了意思難以言喻的羞愧,但礙於面子不願被他人再窺見自己心中所藏之事。
沈長雲的心思不及藤栩細膩,並未察覺蕭齊臉上不自然的表情,自顧自地重重嘆了一口氣,說:「也不知道那小傻子心中有什麼算計。我族先祖有一寶物,名為萬象石,可映萬象,照見人心,亦能窺探未來諸多變數。只是,此物從來算不上什麼祥瑞之寶,而是需要以一族性命靈力為祭,方能練成。我族在機緣巧合之下獲得此物,也親眼目睹萬象石所帶來的悲劇,故世世代代嚴加封存,以免落入心懷叵測之人手中。未來,看得越多,心神便越容易被動搖。當一念成執,難以自拔之時,便是萬劫不復之始。」
蕭齊聽後,心中一沉,臉色頓時褪至鐵青,腦中浮想翩翩,全是各種不祥的畫面。
蕭齊心想,雖然說那贗品或許沒有真品厲害,但又怎知那贗品是否也會讓人心神不寧?穆雲起行事有時候衝動乖張,誰知這些腦中突然冒出的萬千思緒會如何影響他的思維行動?
沈長雲見蕭齊周身緊繃起來,便出言安撫道:「蕭公子不必緊張。穆少爺此時心口安置的那顆心臟不過是一個半成之器,對穆少爺的身體並無大礙,但或許,會令他的心神較常人變得敏銳,更容易洞察他人心中所想。」
在一旁的藤栩笑吟吟地道:「蕭公子,你那點藏著掖著的小心思,看來是藏不住了。」
蕭齊冷眼掃了他一眼,淡聲道:「不勞費心。您倒不如先把自己的輩分理清,再來操心我的事。」
兩人對視,目光如針尖對麥芒,都有想掐死對方的想法。沈長雲大概能猜到蕭齊心中所藏之事,卻對蕭齊口中牽扯藤栩的話一頭霧水,故側著頭,神情茫然地看著藤栩,等待他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藤栩素來不愛把心事攤開來講,臉一黑,甩袖便走了,留下蕭齊以勝利者的姿態取代了藤栩的位置,和沈長雲下棋去了。
這樣看似風平浪靜的日子又過了一段時間,待葉子終於漸黃,等寒風帶著潮氣一寸寸滲入骨髓,穆晴舟方才驅車趕來,頂替了蕭齊的職責。
******
蕭齊的一條腿從黑色轎車上跨出,心有靈犀地抬眸看了上去,對上了在陽台上的那位的目光。
冷風無法撼動天上的繁星,卻把四周的花草樹葉吹得沙沙作響,樹影婆娑起舞。
蕭齊蹙眉,擔心這寒風會把穆雲起吹感冒了,心想這傢伙不好好養病,大晚上出來看什麼星星,難不成關上窗戶便看不見了嗎?
但總歸而言,看見能夠活動自如的穆雲起,蕭齊一直高高懸起的心也終於能夠放下,失而復得的心情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胡思亂想的腦才也因此開始運作。
他想,如果命懸一線的穆雲起沒有熬過去,一個人走在黃泉路上會有多孤獨;他又想,穆雲起因為阮璃吃了太多苦頭,無論是身體上的折磨,或是因理想破滅的摧殘,穆雲起的心裡定是黯然神傷,心中再難存期盼,夜裡鬱鬱寡歡,白日卻需要在他人面前強裝堅強。
這些日子必然很難熬。
一想到這些,蕭齊的身體裡彷彿裝了一個灶台,把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
他恨不得逆轉時空,在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將藤栩碎屍萬段。
至於再多的心事,他也不敢妄想。
ns216.73.216.6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