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珩的那些話,穆雲起不是沒有聽進去,只是他現在真的火冒三丈,只想找一個發洩口宣洩自己的情緒。穆雲起從來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人,有人敢惹他,他向來都是十倍奉還。更何況與此同時,他很擔心蕭齊的遭遇,誰知道那陸水瀚獸性發作時,蕭齊是否還有自保的能力和方法。
若真的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好。
焦慮不安加劇了他的恐懼,最終以憤怒的形式浮上水面。
尚未等穆雲起靠近陸水瀚,有一人擋住了穆雲起的路。
那人正是穆雲起在這世界裡的另一個仇人,藤栩。
陸衍珩認得藤栩,心裡雖然非常震驚他的出現,但表面上還是可以保持平靜。
「藤栩,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穆雲起狠狠地瞪著他,他的眼裡冒著憤怒的火焰,說話時咬牙切齒,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火星子。
穆雲起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耐不住這個宴會廳充滿了人,聲音被一縷縷空氣分別帶到他們身邊的人的耳朵裡,惹來了不少人的眼光。
藤栩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咄咄逼人,說出一些刺耳地話,而是異常地冷靜,語氣平穩,說:「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也並沒有想要阻撓你的打算,只是想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而已。我只是想讓你不要在這裡引起太多人的關注而已,你也別惹陸水瀚,惹他你不會有任何的好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為何總愛出風頭,難道你不知道槍打出頭鳥嗎?還是你單純喜歡成為眾人眼中的小丑?」
藤栩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還是回歸了他原本的人設,且很不幸地踩到穆雲起的逆鱗。穆雲起一聽到最後這句,整個人的情緒瞬間拔高,只想立刻運起靈氣把藤栩打得頭破血流。靈玉很適時地發出暖意,穆雲起被分了心,手下意識地隔著衣服抓住心口的靈玉。
穆少爺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怒火,又或者其實他就是一個演技極為惡劣的演員,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偽裝。怒火燒得陸衍珩戰戰兢兢,生怕穆雲起做出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失控的穆雲起。現實世界中如此,更何況他此時還只是一個文弱的書生,而穆少爺卻是一位武藝高超的鳳凰族公子。
穆雲起狠狠地瞪著藤栩,幾乎想將眼前這個礙事的人撕成碎片。
陸衍珩擔心穆雲起會掉落自己的情緒陷阱中,在衝動之下會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故此低聲地喊了聲他的名字,以此提醒他稍安勿躁,嘗試將他從情緒的漩渦拉出來。
「放心,我沒事。」穆雲起假裝彈走身上的灰塵,用平靜的語氣和藤栩說:「我知道了。」
藤栩在和他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感受到穆少爺的公子少爺脾氣,此時即便他大發脾氣也是在藤栩的預料之中:「陸水瀚有任務在身,他短時間內並沒有多出來的心思想別的事情。」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從穆雲起的身邊經過,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穆雲起也立即轉身,和陸衍珩一同離開這個宴會廳。
至於是去哪裡,自然是去找蕭齊去了。
陸衍珩有想過是否問穆雲起關於藤栩和穆晴舟的事情,但當他看見穆雲起臉上的按耐不住的焦急,他決定還是乖乖地閉上嘴巴,等這件事情塵埃落定後,他再看情況是否要問這條問題。
天邊隱隱約約泛灰,烏雲悄無聲息地擋住了最後一束陽光。蕭齊坐在床頭,扶著床頭櫃試圖站起身來,但他的手腳發麻發軟,骨頭像是蒸發了一樣消失不見。他心急如焚,一直想辦法要離開那個人的掌控,奈何自己的身體不受控。
他以為陸水瀚是在他的飯菜裡下了軟骨散,所以這幾日他一口也沒碰任何的食物和水,但此時的藥效不減反增,想來在這個方面陸水瀚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蠢笨。
自從他來到這個事件後,他變回了小時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幫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好不容易做到了一些事情,結果好像只給別人增添麻煩,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的作用。他很擔心穆雲起,擔心他的身體和心理狀況,也擔心穆晴舟,陸衍珩還好。但他此刻什麼都做不了,甚至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蕭齊一次又一次地陷入自我懷疑中,好不容易有了掙扎的勇氣,卻總會被自己內心深處否定、被過去的事情否定。
但即便這樣,他也想努力站起身來,也想逃出這個地方。
至少,不要給穆雲起添堵。
因為這個想法,他靠著意志力居然真的站了起來。他扶著床頭櫃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就像是醉翁般跌跌撞撞,把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在地上。他大腿的肌肉自方才的爆發力後,似乎已經強弩之末,雙腿抖得厲害。他想要靠著雙手再一次把自己撐起來,但雙腿已經如同斷線風箏跪在地上。
也在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了。
蕭齊不知道來人是誰,以為是那該死的陸水瀚,咬牙切齒地低著頭不願意看見那人,更不願意在那個人的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拼盡全力地想站起身來。
「白癡!」
直到蕭齊聽到這聲「白癡」,他才停下所有的掙扎,任由地心引力把他扯到地上,但疼痛的感覺並沒有隨著而來。那人匆匆走了過來,一手把他的手臂攬在自己的脖子上。罵人的時候是嫌棄的,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溫柔如水,生怕自己太過用力把他弄傷。蕭齊顯然還是有些呆滯,下意識地往上看去,一張寫滿了「我此刻非常不爽」的臉映入他的眼簾,他驚訝這人居然長得這麼像穆雲起,只是這張臉比穆雲起的要更加溫和,眼睛也並非是蕭齊記憶中那總會招惹桃花的眼,這雙眼睛眼尾微垂,看上去溫柔敦厚。但因為他是穆雲起,刻在基靈魂上的壞脾氣完全配不上這張溫柔的臉。
蕭齊無緣無故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而笑。
穆雲起本想轉身給他倒一杯水,結果這人突然笑起來,穆雲起沒有像平常一樣板起臉懟回去,而是露出擔心的神情,害怕他是被陸水瀚餵了什麼吃壞了腦子。
寒渚的長相和蕭齊有幾分相似,但寒渚偏瘦,僅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蒼白的手上傷痕累累,多半因為多年做著粗重的工作。他的五官端正卻清冷,唇色幾乎淡得無色,彷彿久久未曾染上血色。若要以植物比喻,蕭齊像是寒松,沈穩剛毅;寒渚則宛若月下孤竹,孤獨而脆弱,卻能在風霜中頑強挺立,頑強地活了下來。
穆雲起能在蕭齊的眼瞳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他眼睛裡的那個人從一開始的擔心與慌張,到後來的不知所措。穆雲起下意識移開目光,怎料落在蕭齊那雙薄而淡的唇,隨即又慌亂地移開,轉身在房間裡找水和杯子去了。
穆雲起趁著自己背對蕭齊,偷偷地深呼吸,嘗試平復內心深處不能說出來的躁動。
蕭齊估計是笑累了,此時靠著牆而坐,看著穆雲起忙來忙去,表面上又恢復了以往的穩重,但一種複雜的不悅從眼底浮了上來。
穆雲起總算是瞎忙完了,把水遞給了蕭齊,他的眼神仍在亂飄,並沒有留意到蕭齊的情緒變動。蕭齊接過水杯,喝了幾口解了渴便沒有再喝了,正當他想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時,軟骨散突然發作,他的手一軟,水杯便掉在了地上,剩下的半杯水灑在了木地板上。
穆雲起這才回過神來,安慰蕭齊道:「沒關係。」隨後把他的手放在了蕭齊的額頭上,運用靈力,細細尋入經脈之中,把他體內的軟骨散逼了出來。靈氣溫潤如春風,撫平了蕭齊這幾日萌生出來的各種負面情緒,所到之處驅散了那麻痺與隱痛的感受。
「好點了嗎?」穆雲起扶著蕭齊站起身,才發現寒渚的身高比沈知遠高一點,內心不禁嘟囔了幾句:怎麼即便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人也比自己高?
蕭齊緩緩活動了下筋骨,肌肉隱隱約約的痠痛,時刻提醒蕭齊這幅身體實在承受不了任何激烈運動。那痛意宛如細針般不斷戳醒他,讓他更覺自己前幾日衝動的行為蠢不可及,心底對自己越發責備。
「還行,但就是這幅身體不太好用。」蕭齊誠實地說,但用一貫平靜的語氣掩蓋了內心起伏的情緒。
穆雲起這時候突然間壞笑了一下,蕭齊心頭一緊,這個笑容往往代表穆雲起又有什麼不妙的鬼點子。這時,外面傳來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門口冒出一張缺乏親和力的臉,說:「穆少爺快些,這些人快要醒來,我帶的人不多,這個法陣維持不了太久。」
「法陣?什麼法陣?」蕭齊問。
「蕭公子,等等我再和你說,你們先離開,我隨後跟上。」那個腦袋又消失在門前。
穆雲起從袖子的袋子裡拿出一個東西,往床上輕輕一拋,一個栩栩如生的「寒渚」躺在床上,把自己像一隻蝦米一樣捲成一團,惹人心憐。蕭齊不說話,臉上寫滿了不悅。
「管這麼多幹嘛,這個人又不是你,況且他這個情況和你剛剛也差不了多少,本質還是一樣的,形式不同罷了。你大概是太久沒照鏡子了,都不知道自己張什麼樣子。對了,你現在走不動、跑不了是吧?」
蕭齊還沒來反抗,整個人就被穆雲起打橫抱起。蕭齊不敢相信穆雲起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他就知道這個傢伙不懷好意。蕭齊用沈默反抗,狠狠地瞪著穆雲起,但手卻很自覺地抱著穆雲起的脖子。
這個傢伙假裝看不見,厚臉皮地說:「這可是我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老實說,我很想演一次英雄救美,這下終於有機會了。」說完,還對著蕭齊拋了一個媚眼。
蕭齊翻了一個白眼,覺得自己已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個傢伙的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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