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起的運氣還是處於一個可以過得去的狀態,也有可能是上天的憐憫,沒有再強加煩惱給他。
來人正是沈輕輕。
沈輕輕來時本是板著一張臉,直到看見錯愕的穆雲起,又朝四周望去,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方才松下一口氣。剛有些撥雲見日的跡象,卻因想起他們二人還在冷戰,故又扭頭,哼了一聲,坐在穆雲起旁邊的椅子上。
沈輕輕帶來的人不少,看上去都是一群弱不經風地侍女,但其實都身經百戰,無一不是武功高手。
看這架勢,說起做客,更像是前來相救。
穆雲起也知道小姑娘定是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風聲,特意帶了一群人來幫忙,但此刻礙於臉面還在嘴硬,這番心意惹得穆雲起內心一暖,原身本就是一個心軟沒脾氣的人,穆雲起也就順水推舟哄了幾句,很快就把小姑娘哄笑了。
一旁的侍女很識相地退下,留下兩兄妹兩人獨處。
「今天上午我去找大哥的時候,看見了藤栩哥哥和嫂嫂,他們三個人正在聊天,然後我就聽見藤栩哥哥說他已經安排了人在你的府上,然後我就來找你了。」沈輕輕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出來很心急,就像是下一秒要哭出來一樣,「上次發生類似的事情的時候,我就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哥哥了,我和大哥說哥哥你不是生病了,是藤栩哥哥的人不讓我見你,但大哥不相信我,所以這次我學聰明了,就直接帶了人進來,哥哥你快嚇死我了。」
沈輕輕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像是一連串珍珠一樣掛在臉上,穆雲起抱住了她,輕生安撫她,說:「沒事,哥哥是大人了,可以保護好自己的,輕輕放心,這次也謝謝輕輕,上次的事情讓輕輕擔心了,是哥哥不對,哥哥和你賠禮道歉好吧?」
穆雲起能感覺到沈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是藤栩哥哥太固執了,和哥哥沒有關係。哥哥不要難過,藤栩哥哥會想明白的。」
穆雲起一邊安慰沈輕輕,一邊想著藤栩把自己困在這裡並不是簡單地想要避免自己和穆晴舟見面,而是劇情本來就是這個走向,只是恰好而已。只是,這個幻境是必須要按照過去發展而前進嗎?故事中出現的人是必須曾經出現在過去嗎?如果是的話,藤栩是否真的曾經娶妻?
這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問題,但對於八卦之王穆雲起來說,這很重要。
當思緒跑偏去了另一條道路,更多無關重要的問題跑了出來了,例如:如果藤栩的妻子真有其人,那麼他和穆晴舟之間的婚約是否可以視為無效,是不是就不用告訴穆涼生了?但如果這位妻子在歷史中並不存在,而是藤栩改變了劇情,這件事情是不是還是需要告訴穆涼生?
話說回來,藤栩會想明白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情?而且,穆雲起也沒想明白自己堂堂一位鳳凰族的公子,為何會處處被藤栩這個由沈長雲帶回來的「養子」壓上一頭。
而這個幻境,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藤栩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控制幻境中所有的變化和走向?
一個漂亮完美的飄移,讓穆雲起的思路回到了正軌上。
沈輕輕前來,並非空手而來,而是帶了一堆過夜的東西以及明日宴會的衣服,並沒有回去的打算,看樣子應該是害怕自己走後藤栩的人會欺負穆雲起。
穆雲起這雅緻的府邸變得更加熱鬧非凡,除了黑衣保鏢,還有沈輕輕帶來的藍衣少女們。雙方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對敵方的極不順眼,氣氛變得凝固,即便在花園裡看不見這群人,穆雲起也能感覺到這種緊張感,幾乎連呼吸都呼吸不上來。他和沈輕輕玩了一會兒後,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連晚餐也是和沈輕輕在房間裡吃的。
穆雲起身為一個病秧子,最清楚生病的狀態,裝起來有模有樣,一下子就把沈輕輕給唬住了。沈輕輕擔心哥哥,況且明日也算是一個大日子,因此也沒敢打擾他休息,來去都風風火火,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餐就跑回自己的房間了。
對於欺騙小孩子這件事情上,穆雲起內心沒有半絲的愧疚感,但原身卻是百般不願,心中極度內疚自責。兩種不同的思想不斷地佔據主導權,穆雲起覺得自己精神分裂。穆雲起翻了一個白眼,罵了幾句不爭氣的沈知遠,然後就衝去洗澡、換了睡覺的衣服,轉身就「大」字型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晚上睡得早,早上也就醒得早。穆雲起洗漱完後,一打開門便看見沈輕輕站在門前等著他,笑容可掬,說:「哥哥早!身體好些了嗎?」
穆雲起點點頭,和她聊了幾句,便打算直接前往梧桐宮,卻沒想到走了沒幾步,後邊的腳步聲雖仍一致,但穆雲起能感覺到跟著的人越來越多。穆雲起轉頭看去,發現原來是藤栩的人一聲不吱地跟在了後面。衣袖被身邊的沈輕輕突然拉了拉,穆雲起只好看向沈輕輕,小姑娘露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穆雲起只是摸摸摸了摸輕輕的頭,倒是什麼話也沒說,臉上連苦笑也擠不出來。
藤栩此舉,就像是在嚴密地監視一個犯人一樣。平時也就算了,就連這種場合也是如此,還真是一點臉面也不留給沈知遠。
穆雲起出身貴族世家,很熟悉這類宴會的流程,再加上本體的加持下,應對不同的客人更是游刃有餘,很快就進入了狀態。沈輕輕也有屬於自己的客人,無法時時刻刻待在穆雲起身邊。此次的宴會人數也不少,兩人很快就進入了自己的圈子,再也難以有交疊的地方。
但過了一會兒,穆雲起就能感受到原身精神上的疲倦,想來沈知遠應該不是一個外向的人,只不過見了幾個人,能量就被消耗了不少。穆雲起是一個外交小能手,此時正在和一位樣貌俊俏的孔雀族公子聊天,正在興頭上,無奈原身的疲倦壓過心頭的興奮,穆雲起頓時「天人交戰」。
然而,奈何寄人籬下不能不低頭,穆雲起隨便編了一個藉口就離去了。
此時碰巧眼神對上了不遠處的鳳凰族長沈長雲。
從今日早上起,沈長雲就一直忙各種事情,兩兄弟尚未有說話見面的機會。
沈長雲大概猜到自己的弟弟是想溜走,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隨即朝著花園的方向瞥去。穆雲起明白這個眼神的意思,點了點頭,急步走向花園。雖然路途上還是被幾個人拉住聊天,但也不過是幾句,他就很自然地結束話題,然後逃去花園。
離開喧雜的環境,穆雲起能感覺到內心中的沈知遠如釋重負,在一片翠綠中得到內心的療癒,真正放鬆下來。穆雲起也是第一次體驗到身為一位內向人士,社交是如何地像是慢性毒藥一樣逐漸侵蝕他的靈魂。身為一個外向的人,穆雲起被這個與他個性完全相反的思維控制住,如同有兩種人格在激烈地爭吵,讓他更加意識到自己此刻身處別人的軀體中,陌生感和不安瞬間充斥他的大腦。
這種感覺很難受,真的有點想要把他折磨成精神分裂癥患者的感覺。
穆雲起深呼吸,平靜內心,嘗試把屬於沈知遠的聲音和想法壓下心底,專注於自己的內心世界中。倒數三聲,這種讓人躁鬱的感覺便逐漸消散。
靜下心後,穆雲起開始觀察四周,這才發現花園裡除了自己一個,還有另一個人。只是那人正背對著自己,似乎並沒有發現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穆雲起快步走過去,還沒等走到那人的面前,那人便已經轉過身來,面上的表情從警惕到震驚,說:「穆雲起?你怎麼還是那副樣子?」
在這個環境裡,除了藤栩那個沒有教養的傢伙,就只有兩個人知道穆雲起這個人。穆雲起敢肯定眼前的這個人肯定不是蕭齊那個傢伙,而是陸衍珩。
或許是同患難後,從前的影子逐漸回到各人的身上,瞬間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但說實話,穆雲起更加喜歡這種感覺,那一聲聲「雲起」喊得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穆雲起故意忽略這一聲稱呼,問:「什麼模樣?」穆雲起並沒有特意留意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長相,一時間想不起來現在的自己長什麼樣子。
眼前的這位陸衍珩,長得和原本的陸衍珩完全不一樣,穿衣風格比原本的陸衍珩更加地有書生風範。此人長得平淡無奇,嘴角稍微向下彎,和天生微笑唇的陸衍珩完全成正比,沒有了他原本讓人親近的感覺,年紀輕輕卻比訓導主任更加訓導主任。
陸衍珩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像從前一樣喊了穆雲起的全名,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地觀察了下穆雲起的顏色,發現穆雲起好像並沒有特意在乎這件事情,甚至好像更自然些,內心深處吃驚了一下後,更多的是高興。
他自認為很好地隱藏住了內心的想法。當然,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在穆雲起的眼中,那一直向下墜的嘴角不知為何突然抽動了一下,穆雲起覺得奇怪,眉頭一皺瞇著眼睛研究了一會兒,看不出來什麼究竟,也就沒再多問了。
「穆雲起,蕭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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