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離去,只剩下沈長雲和穆雲起站在門前,沈長雲這個時候才脫下族長的身份,變回了沈知遠的哥哥。他伸手用力地攔著穆雲起的肩膀,說:「沒事就好,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好好陪陪那小丫頭。自從你受傷之後,輕輕那傢伙有好幾天都在生悶氣,一句話都不和我說,天天跑去你府上作客,就是害怕我跑去她的房間找她。」
穆雲起放鬆地輕笑,這下徹底解開謎題了,難怪這小丫頭死也不走:「難道她就沒想過你其實也可以隨時隨地來我那裡?」
沈長雲長嘆一聲,說:「這不害怕你看見我就想聊公事,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嗎?」
穆雲起雙手交叉,佯裝氣憤不滿地道:「難道我們兩個之間現在就真的只剩下君臣關係了?」
「大膽沈知遠,蠻不講理,出言不遜,頂撞族長,還不趕緊謝罪。」沈長雲也配合他演這一套戲。
穆雲起用胳膊肘子戳了戳沈長雲,笑道:「你還真的玩上癮了?誰家族長像你一樣貪玩,老不正經。」
沈長雲笑笑,可玩笑過後,又回到了正經的話題上:「老實說,你肯定知道刺殺你的人是誰對吧?你和我說,我幫你報仇。」
穆雲起聳肩,裝傻充愣,說:「我真的不知道。」
沈長雲看著他不說話,穆雲起嘆了一聲,說:「是誰並不重要,這件事情我們就當作無事發生,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就儘管和我說,總不能真的讓我變成遊手好閒的富貴閒人吧。你樂意,我還不願意呢!」
沈長雲最終還是退了一步:「這段時間當好保母的工作,其他的事情等你完全康復了再說。那刺客的一劍幾乎要了你的命,你不怕,我還怕呢。我要去見鮫族人的使者了,之後有機會再聊。對了,我讓藤栩送你回去,雖然說梧桐宮離你住的地方不遠,但是安全起見,我還是不太放心你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穆雲起強壓下嘴角的笑意,說:「放心,我沒有多想。你好好做自己的事,等你有時間我帶輕輕找你踏青。」
沈長雲笑而不語,最後拍了拍穆雲起的肩膀便開門走了。
穆雲起看著重重關上的門,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便又不慌不忙地坐了下來,品起茶來。不過說實話,這茶早已涼了,難以入口,但為了製造出一種氛圍來,穆雲起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不過只沾濕了嘴唇,門便打開了,來人毫不客氣地開門見山,說:「茶涼了,穆公子何必呢。」
穆雲起停住了手上的動作,笑著回答:「我可終於抓到你了。」隨後,他把燙手芋頭般的茶杯放下,整理了下袖子,說:「隨便坐。距離晚餐的時間還有一陣,我們可以慢慢聊。」
藤栩面無表情地拉開穆雲起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兩人彷彿針尖對麥芒,空氣凝滯幾乎要化為水珠滴下來,就連外面一直在唱歌的小鳥嘎然而止,隨即聽到一陣撲棱聲,小鳥們紛紛振翅而去,不敢再停留半刻。
一人如笑面虎,另一人冰凍三尺。
兩人之間水火不容。
在藤栩面前,穆雲起終於可以做回自己。
他嘴角微彎,卻讓人看不出一分的笑意,眼神冷峻,直勾勾地盯著藤栩,說:「我這個人不喜歡說廢話,我們直接進入正題。我不想管你製造幻境的目的是什麼,也不想參與你和玄武堂之間的恩怨情仇,我只想把穆晴舟帶走,其餘的事情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
藤栩並本就是一個不愛笑的人,雙眼尾端幾乎沒有笑紋,狹長的眼睛中湧動著一股穆雲起看不懂的怒意,彷彿沉寂多時的灰燼中,忽然隱隱燃起的餘火。他答非所問,給了一句讓穆雲起匪夷所思的回答:「若不是鳳凰一族殞落,哪有你們這些螻蟻的事。」
穆雲起覺得藤栩這句氣話簡直就是莫名其妙。鳳凰族和朱雀族之間的恩怨情仇和他並沒有任何關係,他也無法干涉,畢竟別說他了,他父親恐怕也還沒出生。
穆雲起盯著藤栩的眼睛,眼神中冒出怒火,嘴角卻帶著笑意,說:「你可別忘了,若不是穆晴舟和朱雀樓,你現在還被困在玄武堂專門給你打造的『別墅』中。我並不想管這些遠古時期的麻煩事,我的任務只是安全地把我妹帶回家,僅此而已。」
藤栩像是完全沒有聽見穆雲起的話,完全忽略他話中的重點,眼神帶著鄙夷,滲出了對世界的厭恨和不滿,語氣中充滿嘲諷:「朱雀族不過就是假鳳凰,你有什麼資格,又以什麼身分和我談條件?」
穆少爺的脾氣臭得很,在他的認知裡可沒有「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說法。
他臉上演出來的笑意徹底消失殆盡,怒意橫生,板著臉說:「你又有什麼身分?鳳凰族早就隕落消失了,朱雀族又怎會是假鳳凰?你可別忘了,你前不久的身分是玄武堂的階下囚,是穆晴舟冒著生命危險把你救出來。如果不是我們朱雀族,你的靈魂恐怕早就被玄武堂煉化成不知道什麼東西了,你現在還怎麼可能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說話?」
藤栩就像是一個完全沒有閱讀理解能力的小孩,明明三千歲高齡,卻依舊任性地像個小孩子,並不懂得掩飾自己內心中的情緒,比穆少爺還要「少爺」。穆雲起不懂這個人究竟是怎麼活得這麼長的,就他這幅性子,恐怕朋友沒幾個,仇人一大堆吧。
「她現在很安全,你可以放心。時間到了,我自然會把她還給你。」
藤栩總算說了一句人話,雖然這句話穆雲起並不滿意。
「什麼意思?」穆雲起怒火中燒,站起身拍桌。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杯中的茶水震了震,沿著杯緣微微晃動,但並沒有灑出來。
「字面的意思。」藤栩也站起身,與穆雲起平視,「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但我現在需要一個人質,讓你們可以乖乖地待在幻境中不搗亂。」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出爾反爾?」
「你現在只能相信我。我朋友手中的追蹤器也只能找到我,並不能幫你找到穆小姐,所以你現在只能相信我。」藤栩的怒意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的語氣中並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只是很冷靜客觀地分析事實。
「你要做什麼?」穆雲起的心突然高高提起,臉色驟變,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人會做出什麼異想天開的舉動。他們幾個人現在身處幻境之中,身處險境,先不說他們從來沒有接觸過幻境,根本不知道這個空間會發生什麼,會產生什麼影響。更麻煩的是,穆雲起還在這三言兩語的交談中清楚地感受到這位三千歲的祖宗,闊號,幻境主人的嫌疑人,不知出於怎麼原因,看上去很討厭他們四大門派,誰知道藤栩會不會暗箭傷人,暗地裡給他們下殺招。
「我只是不想他這麼快消失而已。」藤栩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喃喃自語,隨後又恢復了正常音量說:「你放心好了,這段路你不會出現任何的事情。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你別想著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譬如偷偷跟在我身後。別忘了,這裡是我的地盤,輪不到你這小小的朱雀在這裡撒野。」藤栩只丟下這句警告便往前走去。
「我沒讓你走!」眼見人他的身影隨著他的步伐變得越發透明,穆雲起來不及思考藤栩話中的含義,氣急敗壞地憑空畫出追蹤咒,正想一掌拍向藤栩的身上,藤栩卻是彷彿計算過時間,在那一瞬間徹底化作水氣消失在原地。發著光的追蹤咒打在了木門上,它的所在位置立傳到穆雲起的神識中,穆雲起只好又趕緊把咒消除掉,省得這道符礙他的眼,惹他心煩。
看著逐漸消散的霧,穆雲起這才冷靜下來,想起方才那人說的一句雲裡霧裡,八竿子都挨不著的話,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什麼東西?誰消失?」藤栩莫非是以為自己穿越到一個偶像劇中,扮演著惆悵痛苦的男一號?穆雲起不敢相信,穆晴舟捨命相救,居然救了一個脾氣暴躁、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一個傻子。
夕陽斜下,金光給萬物鍍了一層金邊。
穆雲起想:罷了,是時候回家吃飯了,沈輕輕還在家裡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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