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起自來到了這個幻境,大部分時間也沒有太多東西要處理,偶爾有幾位狐朋狗友約他出去聊天喝酒,並沒有感受到任何活在戰火之中的水深火熱,雖然讓穆雲起滿頭問號,但也總比讓他帶兵出去打仗要好。因此,除了應付這些酒肉朋友,穆雲起全職負責抓藤栩讓他把穆晴舟交出來,然後功臣身退,回到現實世界中。
至於蕭齊和陸衍珩,穆雲起相信他們兩個自己會有辦法,勇敢地面對難關活下去,並找到出路。
自回到府後的好幾天,穆雲起一直找和藤栩單處的機會,但藤栩就好像和他玩捉迷藏一樣,一直躲著他,穆雲起這幾天甚至連藤栩的尾巴都看不見。
靈玉這幾天都散發著一種平靜的溫暖,再也沒有像第一天進入幻境後打了穆雲起一個措不及防。穆雲起還是沒有找到靈玉發瘋的原因,但至少他能感受到穆晴舟很平靜地以幻境中的身份生活,暫時應該沒有太多危險。
但幻境中的日子悠然自得,並不代表現實世界也是如此。玄武堂和朱雀樓也算是鬧掰了,白虎門在暗處支持朱雀樓,但還不知道青龍宮的態度。穆雲起雖然不知道現在此刻現實世界中正在發生什麼,但他相信肯定不像幻境這般平靜。
窗邊的風鈴被風吹過,發出連綿不斷的清脆響聲,小糯米糰子沈輕輕趴在窗邊,頭枕著手臂,也不知道在看什麼著了迷,傻傻地笑著。穆雲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側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把書翻頁,也不知道內容有沒有讀進去。
「輕輕你不是說還有功課沒有做完嗎?怎麼還趴在這裡看風景,你就不怕做不完功課被大哥罵嗎?」穆雲起原本打算陪完這個小糰子吃完飯後甜點後,便去找藤栩,奈何這位小糰子吃完後便賴在這裡不走了。再等下去恐怕就天黑要吃晚餐了,穆雲起知道這糰子不踢一踢肯定是不會自己滾,所以就開口婉轉趕客。
沈輕輕聞言轉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功課吃完晚餐後再做也來得及,反正明天前完成就可以了,還有一晚上的時間,來得及。」說完,就繼續回頭看風景去了。
小孩子心思單純,腦袋裡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自然沒有理解到穆雲起的言外之意。
穆雲起合上書,放棄了趕客的想法,想著這個傢伙在府中這麼多人看著應該也不會出什麼意外,於是便打算直接離開房間,出去做自己的事了。怎知,這小糰子聽見動靜,扭頭把穆雲起叫住:「哥哥,你要去哪裡?能帶上我嗎?」
穆雲起停下腳步,回頭,耐心地說:「哥哥要出去做事,帶你不方便。」
「很方便的。」沈輕輕從窗台上爬下來,一蹦一跳地走到穆雲起的面前,抬著頭,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穆雲起,可憐兮兮地說:「你不會打算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穆雲起想起了曾經穆晴舟也用過類似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著他,但這招對他來說完全沒用,一開始一次兩次可能還會為此動容,但後來習慣了也就不管用了。穆雲起內心毫無波瀾,但身為幻境中的心地善良的沈知遠,他不忍心看到這幅畫面,因此穆雲起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擺臉離場,而是蹲下身子,溫柔地用拇指抹走她嘴角上的餅碎,說:「多大的姑娘了,吃東西還會吃到臉上。鮫人族的人待會兒會來府上見大哥,柳姑娘不是說了她也會來嗎?她等等見不到你,肯定會很難過的。你們不是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嗎?你不想她嗎?」
沈輕輕站在原地,內心掙扎了一番,最後還是放手讓穆雲起出去了。
她站在門前,搖著手,不捨地說:「那哥哥你快點回來,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穆雲起和她道別,答應了沈輕輕晚餐前一定會準時回來。面上春風拂面,但穆雲起在內心狠狠地鄙視了一番原身過度容易心軟的性格。光是看見沈輕輕這幅樣子,穆雲起能感覺到原身心卡擦喀擦地碎了一地,像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後悔莫及。
這也太誇張了。
不過剛走出家門,甚至還沒來得及想目的地,穆雲起就被一個侍衛急匆匆地帶走了。侍衛甚至沒有說原因,只說族長有要事商榷,然後把穆雲起趕上了馬車。
路程不遠,穆雲起還沒適應馬車的顛簸,就已經到了。
穆雲起進入了一座宮後,停在了一座殿前。此處名為丹羽殿,穆雲起猜測其作用應該和朱雀樓差不多,是用作議事會客的地方。
那位侍衛的腳下生風,十萬火急,連著穆雲起內心也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但明明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估計又是原身的影響。尚未來得及觀賞這古代建築的裝飾,侍衛便快速地推開了一扇又一扇的門,並幫穆雲起打開了最後一扇門。
穆雲起走了進去,大約有七八個人圍繞著一張巨大的長桌而坐。在場的人在看見穆雲起的那一刻,不知為何齊刷刷地站起身來,椅子摩擦地板發出細細碎碎的吱呀聲。所有人都用一種失而復得的眼神看向他,穆雲起甚至可以確定有幾個人偷偷地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淚。雖然此時一頭霧水,但他還是按照直覺地用一種禮貌自然的笑容回應大家。
坐在主席位置的人,應該就是鳳凰族族長沈長雲。此人身穿一身素雅的淡綠衣袍,雖然眼神與嘴角都帶著若春風拂柳的笑意,讓人忍不住親近,但穆雲起卻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然而,鳳凰一族雖然在現代已然滅絕,但他畢竟是百鳥之王,上古流傳下來的基因中對他們的敬畏之心在穆雲起的血管中流動,心中產生了一種想要討好他們的衝動,繼而又產生了恐懼,只能說是百感交集,衝突又和諧。
沈輕輕雖然也屬於鳳凰一族,但可能因為年紀尚小,身上還帶著稚嫩和柔弱,並沒有刺激處穆雲起身上的隱藏基因,穆雲起可以把她看作是鄰家可愛妹妹。但直到今日見到成年的鳳凰一族的年輕族長,雖然從模樣看去和他並沒有相差太多,且沈長雲又是如沐春風的長相,但穆雲起怎樣也無法把此人和鄰家哥哥連在一起。
穆雲起坐到沈長雲的身旁,沈長雲命人給他拿來一杯熱茶,隨後問起了他有關於在青丘的事情,穆雲起透過自己的回答才知道原身身體虛弱的原因並非是從胎中帶來的,而是因為遭遇暗殺身受重傷。
看來沈知遠這幾日無所事事,並非因為他是一位亂世中的紈絝子弟,只是因為剛完成一項艱辛的任務,養傷而已。
「那日我和九尾狐族的族長討論有關於建立聯盟的事情,他們表示十贊成且感興趣,因為這樣代表各家各族一視同仁,都有發表己見的機會,有助於各族促進之間的情誼。但自他們聽見人族也有意加入後,族長面有難色,畢竟兩族之間關係複雜,人族的傳說中九尾狐族的族人曾魅惑君王,導致民不聊生,九尾狐族否認這段歷史。孰真孰假我們也難以分曉,現下只能想辦法讓兩族願意放下恩仇,促成和平盛世。」聽著自己侃侃而談,腦中時而蹦出一些有驚無險的畫面,穆雲起有種自己在看電視劇的感覺,而且是非常引入入勝、跌宕起伏的情節。
青丘的九尾狐族在現代已沒落消失,而他們的亦敵亦友的塗山狐族的勢力則是日復日壯大,早已取代了青丘的地位,但後來也因為各種原因殞落,狐族的蹤影再也難以看見。
昔日的傳說與輝煌紀錄在一本本厚重泛黃的歷史書中,唯有在翻閱時,才能窺見他們往昔風華。
穆雲起能從原身的記憶中看見傳說中的九尾狐,心中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種激動,就像是粉絲看見自己愛的偶像一樣,但表面上還是在一本正經地陳述在青丘發生的事情。
「青丘的刺殺事件又是如何發生的?」一位老者問,這是鳳凰一族的長老,算是沈知遠他們的叔父沈櫟。老者說話是眼中仍泛淚光,話語中偶有哽咽,穆雲起記得他是偷哭族的其中一員
「當晚我回房間休息,卻不想竟有數位黑衣人早已埋伏好,在我一進門的時候就撒了軟骨散,我寡不敵眾,便不小心讓他們傷到要害,不過幸好九尾狐族的族人聽到打鬥聲後,立即前來相助,我才得以撿回一命。」
沈櫟聽後,愧疚自責:「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建議你去了。你父母被奸人所害,臨終前將你們幾個託付於我,我卻險些讓你喪命,我有什麼臉面和你們黃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沈長雲聽後,安慰道:「叔父別傷心難過了,這件事情屬於意料之外,誰都沒有預料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阿遠他現在並無大礙,大夫也說了並不會留下任何的後遺症,你放心吧。現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兇手,阿遠你有任何的想法嗎?」
穆雲起根本不用過腦思考,心中直接有一份稿讓他照著讀,他更多的心思放在琢磨演繹方法上:「九尾狐族即便再不滿意我們的提議,也不至於這麼傻直接在他們的地盤動手給我們警告,況且他們一族本來就與和我們世代建交,一直維持緊密的友好關係,兩族通婚的情況經常發生,他們不會為了人族而和我們鬧掰。殺手使用的招式雖然全屬於九尾狐族,但有些招式已經過時,並非他們常用攻擊的招數。我族之前一直有和九尾狐族進行友好的武術對決,我曾經和不少九尾狐族的人切磋過,所以我很清楚他們所使用的招式。我敢肯定,兇手絕對不是九尾狐族,而是有意嫁禍他們,破壞兩族之間的關係。」
條理分明,斬釘截鐵,字字珠璣,穆雲起給自己一百分。
「有任何的懷疑對象嗎?」說話的,是鳳凰一族的護法。
穆雲起惋惜地說:「太難了。」但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一個答案,但原身告訴他,這不是他公諸於世的時機。
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沈長雲應了一聲,那人便推門而入,是一位白髮年輕少年,感覺應該和穆雲起以及沈知遠差不多。少年的臉上帶了一個黑色刻有特殊紋路的面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雙紫色如幽冥的眸。
穆雲起順著直覺看向了沈櫟,那位老人像是川劇變臉似的,方才和藹可親的慈祥蕩然無存,眨眼間變得冷峻森嚴,眼底浮上一層厭惡。
少年看向沈長雲,用著公事公辦般老成的語氣,但少年的青澀卻在這面具下肆意生長,狹小的面具根本無法蓋住:「長雲哥,鮫人族的人來了。」
沈長雲點點頭,便讓少年先出去招待客人,自己很快就會過去。少年走後,沈櫟用沈重嚴肅的語氣勸說道:「長雲,你不該留下這異族孩童,你別忘了當年巴蛇族是怎樣背信棄義,最後導致你的父母……」沈櫟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背卻彷彿承受著千斤重的悲傷。
沈長雲還是用著如沐春風的語氣,安慰著老者:「叔父,你別難過了。阮璃他那時候也只是一個小孩,什麼都不懂……」
老者擺手,離開了坐的位置:「罷了罷了,我還是去找輕輕那小丫頭聊天。」他故意繞去了另一側,經過穆雲起的時候,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說:「好孩子,讓你受苦了。」
穆雲起說:「應該的。」
沈長雲苦笑起身,目送沈櫟離去,然後再一一送別其他鳳凰族身份尊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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