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起和蕭齊回到車裡,而這個時候追蹤器很莫名其妙地突然間停止了轉動,陸衍珩不可思議地看著追蹤器。
坐在副駕的穆雲起問:「你把他修好了?很好,看樣子我們應該還需要直走一段時間。」他把儀器遞給陸衍珩,陸衍珩也沒多廢話,直接拿出一條線,把儀器直接連上平板。幾分鐘後,所有的資料與數據都從儀器下載到平板裡,一個3D立體的地貌出現在平板以及三個的神識中。陸衍珩又把方才從不同地方收集的有關南荒的數據,與穆雲起和蕭齊剛剛現場收集的收據做了一個對比圖。
他的猜測並沒有錯,追蹤器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個鬼地方。
陸衍珩用非常科學的方式,結合數據和理論,時不時居然還拿出了幾條公式出來,試圖解釋他的新發現,這讓穆雲起一下子重溫了當年在靈校的時光。陸衍珩雖然還是抱持著君子的儒雅得體,但可以看得出來他講得十分興奮,簡直就是把自己當作是在學術研討會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隨時準備發表一大堆論文,眼底里全是對科學的狂熱。
靈校畢竟肩負培養不同門派的繼承人與頂尖菁英的使命,其教學大綱自然全面且深奧,除了傳授有關靈術的知識以及各方面的武術技能,課程涵蓋了現代社會中形形色色的領域,務求學生獲得全方面的教育,不少從靈校畢業的學生後來都成為了學術界中拔萃的學者。等到進入高年級,他們的課程安排都十分接近大學的水平,不僅課題深入,還會要求學生自行開展跨學科的研究作為畢業的最後考評。
穆雲起少年時也算是一個學霸,雖然和陸衍珩這種全能科學家相比仍有不小差距,但也勉強能總結出陸衍珩想表達的重點。一旁的蕭齊雖然在最後也去過一段時間的靈校,但那只能算是「暑校活動」,甚至不足一年,並沒有完整經歷過穆雲起他們從小就經歷的學術訓練,況且這個傢伙的成績好像也只能算是勉強能畢業,多打一個哈欠恐怕都要面臨重讀的可能性。穆雲起心裡暗暗發誓:蕭齊這個傢伙,表面上看上去雲淡風輕、認真好學,肯定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傻眼,神識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看花去了。
陸衍珩此時已經進入了一個忘我的狀態,穆雲起擔心按照他這樣講法,估計半個小時內也不可能講完,畢竟這位科學家已經滔滔不絕地講了二十分鐘了。他趁著陸衍珩翻頁的功夫——沒錯,這位科學家為了可以講解這件事情,甚至用人工智能生成了一個簡報——趕緊打斷了他:「你的意思是,這裏的地貌在剎那間變回了三千年前的樣子,並且這裡的居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還開始玩起了角色扮演?」
「完全正確。」陸衍珩說:「白虎門當時設計追蹤器的時候除了要求不容易被外界破壞,同時也做了一些避免訊號被屏蔽的工作,但我們當時並沒有把幻境作作為其中一項因素考慮在裡面。一方面因為在現實世界中製作幻境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工作,除了需要運用許多失傳的陣法以外,還需要運用一些特殊且包含強大力量的『物質』作為媒介,而這種『物質』還必須與施法者與其想製作出來的幻境有緊密的連繫,同時對施法者的靈術水平也非常的高,因此我們並不認為這件事情的發生是一件大機率的事情,所以就沒有特別關注這方面的信號干擾問題。現在初步推斷,我們應該是進入了一個現實和幻境之間的交界處,所以追蹤器時靈時不靈。穿過這片大霧,我們就會抵達幻境。」
陸衍珩看了眼方向盤旁邊的追蹤器,他只希望這個該死的老追蹤器自己突然良心發現恢復正常後,可別再狂魔亂舞起來,別再故障了。
「你覺得穆晴舟在裡面的機率有多大?」穆雲起問。
穆晴舟這三個字彷彿就是陸衍珩的禁詞,此刻很多圍繞她的話題陸衍珩都不能談及。陸衍珩頓了頓,想出了另一種說法:「南方的火山雖然不多,但恰巧南荒內有一座睡火山,三千年前屬於這座火山的活躍期,所以有充分理由推斷出藤栩應該會在這座火山附近歇腳療傷。他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但那座鳥籠一樣的牢房裡有一種很神秘的物質可以像一個無底洞一樣不斷地吸收被囚者的靈力以及像是慢性毒素一樣逐漸破壞其經脈,因此可以說藤栩受了嚴重的內傷,需要馬上醫治。」
靈玉在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溫暖,像是人的心臟一樣,穆雲起能透過它感受到穆晴舟微弱的心跳。穆雲起有一種直覺認為穆晴舟就是在這片大霧後的幻境中,但理智卻讓他停下來分析這種直覺到底是源自於哪裡,又有多少可信度。
蕭齊很難得地在外人面前開口說話,雖然這位外人從某種意義上屬於他年少時期同患難的人,「進入這片幻境我們需要做什麼準備嗎?或者說,我們的能力會因此受到侷限嗎?還是說我們有什麼東西會被改變?」
陸衍珩說:「我們可以把幻境看作是蟲洞,屬於一個未知且難以預測的空間。這個空間既屬於過去,也屬於現在。他雖然是在重演過去所發生的事情,但裡面的一點一滴都有可能會被不同的因素改變,因此成為了現在。活人生物一旦進入了幻境,很容易被他們原本的故事情節與世界觀影響自己的認知,也就是會誤以為自己就是活在這個『故事』的人,很自然地融入這個世界並且成為當中的某一位角色,變成這裡日常生活中的其中一員。由於幻境的製作難度極高,現在已經是一門已經失蹤了的技術,所以只能透過古籍流傳下來的紀錄來知道他大概是一個什麼東西,具體會經歷什麼,我也不知道了。」
「我們進去後,你有辦法讓這個追蹤器繼續維持正常的狀態嗎?」蕭齊問,語音剛落,那個不爭氣的追蹤器的指針又開始蠢蠢欲動,似乎隨時進入抽風的狀態。
陸衍珩思考了一下,說:「我需要時間去屏蔽新的干擾信號……這方向盤去哪裡了?」
「不好!」一向保持冷靜低調的蕭齊此時臉色一變,倒吸一口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上安全帶。尚未等陸衍珩反應過來,只聽見旁邊的穆雲起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行勝於言,我們進去看看再說。」他的身體被慣力狠狠地壓向座椅,引擎如猛獸發出陣陣低吼聲,車身極度不穩地左右搖晃,而旁邊的穆雲起則是露出了興奮的樣子。
原來剛剛穆雲起趁著兩人在聊天,偷偷摁下車內的一個專門操控方向盤位置的按鈕。時隔多年又終於重新摸到了方向盤,他決定聽從心裡的那把聲音,相信穆晴舟人就在這片迷霧後的幻境中。
他不知道應該要如何跟另外兩個人解釋這個直覺,也不知道穆晴舟現在的處境如何。
他雖然能感應到穆晴舟到生命跡象,但這種感覺就好比隔著這一層大霧,他什麼都看不清、也不知道,這種永無止盡地害怕擔心讓他備受折磨,故此決定親自掌舵,一踩油門直接衝進幻境中。
對於未知,相比起瞻前顧後,倒不如勇往直前,至少你正在逐漸了解現實中的狀況,而非紙上談兵。
而對於一些永遠都無法解釋清楚的事情,倒不如在眾人面前表演一場酣暢淋漓的瘋狂。畢竟,沒有人會去追究一個瘋子為何要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
那一種感覺再次湧了上來。陸衍珩似乎又看見了從前那個乾脆利落、任性妄為的穆雲起,但當透過時光的望遠鏡看向身邊的人,陸衍珩覺得自己在看一個陌生人,總覺得好像哪裡不一樣,卻總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朱雀樓中。
穆涼生乘坐電梯來到了地下室,他的身後跟了兩個人,分別是霍霖和楚暖洋。「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來到了一扇鐵門前。穆涼生把手掌按在門上,有一道光線掃過他的掌紋,後來他又輸入了密碼,門終於打開了。這樣的程序又經過了兩次,他們才來到密室中。說是密室,更像是牢房,放眼看去,兩排全是一扇扇鐵門,每扇門前分別有兩個侍衛看守,鐵門上只有一個小小、扁扁的窗口。痛苦的嘶吼聲和鐵鏽般的血腥味與消毒藥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從那個小窗戶湧進走廊,這裡就連呼吸都成為了一種另類的折磨。
穆涼生緩慢地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身後的兩人緊緊跟隨,踏在地上的腳步聲完全被室內的尖叫聲所掩蓋,這裡就像是人間煉獄,令人窒息。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鐵門,兩旁的侍衛向穆涼生行禮,穆涼生黑臉董嘴地點點頭,其中一人掏出一道符,運用靈力將那符咒打到鐵門上,一個陣法發著亮光自動運作起來,開始解鎖,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鐵門便打開了。鐵門內是一片漆黑的混沌,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無垠的黑暗。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穆涼生連眉頭都沒有皺便走了進去,霍霖和楚暖洋互看了一眼,便像尾巴一樣也跟了進去。
那混沌只是一道結界,邁進去後便又是另一幅景色。門後,是一個實驗室,刺鼻的血腥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消毒水味。實驗室中有六位身穿白色大褂的人,面對著不同的屏幕,雙手都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螢幕上顯示著各種數據和曲線圖。
房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巨大且透明的圓柱形培養缸,直接將地面和天花板連在一起,就像是古代宮殿的承重圓柱。一位全身赤裸的男人在培養缸中,他的雙手和脖子被從天而降的鐵鍊鎖住,雙手因此只能高舉過頭,猙獰的傷口一道又一道地爬滿全身。他閉上了眼睛,面上並沒有任何痛苦的痕跡,反而像是十分安詳地睡了過去。就在穆涼生走上前時,那男人徐徐睜開眼睛,紫色如蛇般的豎瞳如水晶般清澈,倒映出穆涼生的模樣。
穆涼生一見到他,面上如石般的臉色出現了一些裂縫,滲出縷縷怒意。其中一位「科學家」接收到穆涼生無聲的訊號,摁下一個按鈕,從培養缸裡面傳來一陣電流的嗤嗤聲,那男人全身痙攣了一下,視線卻從來都沒有從穆涼生的身上移開,嘴角更是露出了一抹匪夷所思的微笑,臉頰上出現了一抹緋紅,眼底和身下竟然湧出了某種慾望和快感。
穆涼生頓時心生噁心,眼底更是露出殺意,恨不得立即離開這個地方,或把眼前這個人千刀萬剮。但他不能這麼做,有許多原因讓他只能違背自己的念頭,留下這個人一條命。
他很少會來到這個地方,只是今天有一些問題需要眼前的這個人來回答。
「你是想問我,藤栩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有關,對吧?」那男人微微偏頭,靠在一隻手臂上,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滑落肩頭,他的豎瞳發著淡淡的紫光,半瞇半睜著,有水光在裡面流轉。他貪婪地嚥下一口口水,聲音低沈卻又如同絲絨般滑入耳膜:「不愧是穆大少爺的父親,相比起穆少爺多了一份成熟穩重。」
穆涼生的耳朵自動屏蔽了一些不重要的句子,他冷著聲音問:「我什麼都沒說,你是怎麼知道藤栩的事情的?」
那男人輕笑了幾聲,說:「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譬如穆大少爺身上的各種秘密。」
男人說話時總帶著某種撫媚妖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但穆涼生很清楚那男人所指,臉上再也繃不住,怒意燒紅了眼睛,勃然大怒:「我沒問你的話你可以不用多說,有些帳我們之後慢慢算。我現在只想知道,藤栩是不是你手下的人?」
男人嘆了一口氣,可惜地說:「藤栩有自己的想法,軟硬不受,我和他甚至不是朋友,頂多算是有些利益交換而已。」他舔了舔嘴唇,說:「你也知道,蛇和飛禽本來就是你死我亡的關係,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我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觸。不過那方面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試一試,畢竟我看他的腰應該也挺軟的。」
霍霖翻了一個白眼,完全不想直視這條淫蛇,彷彿看多一眼都會玷污他的眼睛,但那男人卻偏偏沒有忽視霍霖:「霍公子也在,甚至還把小情人帶在身上,這是準備隨時享用嗎?看上去應該挺好吃的。」那男人竟然上下打量起楚暖洋,幽深的紫眸明目張膽地露出慾望,毫不容易沈下去的異物居然有了幾分雄起的跡象。霍霖沉下臉,把自己擋在楚暖洋的前面,眼神頓時殺氣騰騰。楚暖洋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還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雖然心中有幾分不適感,但還是平靜地拍了拍霍霖的肩膀,成為了三人中最冷靜的一位。
穆涼生心知男人是有意挑釁惹怒他們。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科學家」傳了一個無聲的眼神指令。瞬間,有水自培養缸的底部快速湧入,兩條鐵鍊從底部冒出,牢牢地扣住男人的腳踝。
水位以驚人的速度上升,男人因為腳上的鐵鍊而無法浮起,只能隨著水流上下掙扎。水面淹沒他的頭頂時,他的雙眼仍然直視穆涼生,紫色的豎瞳在水光中閃爍妖異的光芒,嘴角若隱若現地勾起一抹笑容,彷彿在嘲弄這一切。
水位稍微下降,露出他的頭部,又迅速升起將其淹沒。這人無法在水中呼吸,只能屏住呼吸。其中一個螢幕上有著倒計時,計算著男人能閉氣的時間。等男人已經憋不住氣,幾乎要暈厥過去時,水位又稍微下降,露出他的頭部。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每次呼吸都到了極致,希望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更多的氧氣。
尚未等他緩過來,水位再次淹沒他的頭。
這個過程不斷地重複。
三十分鐘後,穆涼生方才下令停止這用作洩憤的折磨,整個空間只剩下水流緩緩退去的聲音,以及男人急速的喘息。
男人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濕漉漉的頭髮緊貼著身體,水滴如同下雨般從髮絲落下。男人經歷了這酷刑後幾乎脫力,只能靠著鐵鍊的拉扯而勉強站著。
「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將我惹怒並不會有任何的好處。」穆涼生冰冷冷地說。
培養缸中的男人嘴角上揚,他抬起了頭,呼吸仍是有些喘,說:「我反而覺得我們是一個平等的關係,不然你也不會讓霍公子將我從南冥的監獄偷偷運送到這裡。你別忘了,你的兒子的命,也算是在我的手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ItMqwu9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