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24章命運滾石

當他們抵達村莊時，末日般的景象映入眼簾。災難已過去一個月，最糟糕的情況雖已過去了，但場面依然觸目驚心。大部分救援隊員一到現場就忍不住嘔吐。

但域陀沒有，他的注意力被一句到處可見的話吸引住了。

「滾石天降，禍無可避。」

這句話刻在廢墟的牆上、寫在斷裂的柱子上，甚至有人把它紋在身上，像是一種護身符，一種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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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山南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隕石就是滾石的一種，而滾石，就是命運的顯現。

礦場崩塌在這個國家是常見的災難，所有的呼喊、夢想、掙扎的生命，都在滾石降臨時被掩埋。當坑道坍塌，礦工來不及逃出，滾石封住出口，留下的只有無聲的黑暗和徒勞的等待。

久而久之，人們便學會了「接受」，學會了相信——災厄乃天定，反抗是無謂。

如今，一場隕石災變，彷彿將礦坑的宿命擴展至整個村落。房屋被砸碎，田地化為焦土，生者在廢墟中搜尋殘存的糧食，死者有的已下葬，有的則來不及安葬。

「禍無可避」——於是，他們選擇了順從。

在這片災後廢墟中，能行動的除了救援隊，還有另一群人穿梭其間——金教的教士們。他們身披灰袍，手持長杖，如同影子般佇立在倒塌的建築間，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不參與救援，不援助傷者，也不發放食物或水。他們只是在此遊走，到處宣揚金教的教誨，要求人們祈禱並接受命定的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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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石已至，世界終焉。」一位教士站在廢墟中央，聲音低沉，「伊智已示警，凡受災者皆應悔罪，順應天命，莫要妄行逆天之舉。」

他的話語在人群中引起低聲的附和，或許是出於恐懼，或許只是習慣了。

「命數已定，」另一位教士輕聲在一家剛死了人的村民旁邊低語，「躲不掉的，該走的，終究會走。」

人群沉默了，沒人再試圖去質疑。但域陀站在人群邊緣，眉頭皺緊。

「躲不掉？」

為何宗教在這裡不是慰藉，就像他們在沙彌亞節所做的那樣，反而在製造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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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幹嘛？西西弗斯，快來幫忙。」

姬詩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域陀一時間想不起這是他的假名，剛回過神來，就看到她正費力地拖著一袋米往破屋裡送。

他沉默地走過去，接過她手上的重量，輕鬆地扛起來。

「嘿，還挺有力氣嘛。」姬詩婷笑道，「你以前幹過這種活？」

「算是吧。」他走進屋內，把米袋放下，想起自己曾經嘗試各種工作來理解金教的教條。

「那你可是來對了。」姬詩婷說。

域陀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粗糙的繭覆滿手心，這雙手不久前還在雕刻「木朔」，但現在卻在做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發現，救援是沒有終點的。不管搬了多少米，還是有人餓著；不管包紮了多少傷口，還是有人受傷；不管救起多少人，還是有人死去。

幫助別人，似乎是個永無止境的過程——沒有「完成」的那一天，沒有「結束」的那一刻。這和他過去的感受完全不同。

當他雕刻「木朔」時，每一道刻痕都有意義，每一次刀鋒落下，都讓作品更近完成。

那是他能掌控的事物，有開始，有結束，完成的那一刻確實讓他感到滿足，但……那種空虛感，他不願再經歷一次了。

他從大順逃亡，明明就是為了逃離這種感覺。

可現在，這份救援工作沒有終點，或許…這正是它的價值所在?

如果沒有終點，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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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你的樣子怪怪的，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姬詩婷問。

域陀沉默了一下，說：「你覺得這些人真的相信『滾石天降，禍無可避』嗎？」

姬詩婷頓了一下，歪頭說：「嘩，這麼複雜…你覺得呢？」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相信』，更像是在放棄。」域陀說。

姬詩婷笑了：「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幫助他們別放棄嗎？」

域陀低頭思考了一下，忽然輕聲道：「可是我們能改變多少？」

「不知道哦。」姬詩婷回答，「但如果我們不來，他們肯定連選都沒得選了。」

域陀抬眼看她，發現這個姑娘的眼神裡沒有半點動搖，不像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下，因為他又在她眼中看見那熟悉的光芒，讓他第一次覺得這條路上不只是他一個人。

「那我們繼續吧。」他說，第一次由衷地對姬詩婷露出微笑。

姬詩婷微微一愣，隨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嘛，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域陀點點頭，彎腰扛起新的物資，往下一個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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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夾雜著焦躁與絕望的味道。

當救援隊忙著分配緊絀的物資時，幾個穿著黑袍的金教教士已經在另一邊的人群中穿梭。他們的衣袍上繡著滾動的黑石，那象徵著礦坑崩塌時無法抗拒的天命。

「滾石天降，禍無可避。」一名年長的教士站在人群中央，聲音低沉而有力：「這場災難不是偶然，而是天意。我等凡人怎能違抗天命？」

這話一出，幾名倖存的礦工臉色發白。他們在礦坑裡工作多年，見過太多「崩方」帶走無數人的性命，也聽過無數次類似的話。

對於他們來說，礦崩從來不是「意外」，而是某種神聖的審判，一種遲早會降臨的命運。

「我們只是暫時活下來的人。」有人低聲附和：「神已經示警，若我們強行苟活，只會讓災禍更大。」

剛趕到現場的救援隊隊員們臉色難看，試圖說服村民前來領取食物與水，但許多人卻猶豫不前。這不僅是因為根深蒂固的宗教影響，更因為他們不信任這些來自城市的外來者。

「城市的人們會有那麼好心？」

域陀皺眉看著這一幕，他無法接受人們就這樣放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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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寧願等死嗎？」域陀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們知道自己能活到現在有多不容易嗎？現在不該更加努力活下去嗎？」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一個婦人低聲道：「命運的滾石已經落下……」

「命運？你們真的相信這些話？」姬詩婷也忍不住了，站了出來：「你們看看那裡！我們的夥伴在挖掘、在治療傷者，拼了命想讓更多人活下來！如果真的無可避免，那他們還救了這麼多人幹什麼？」

場面陷入沉默。域陀一瞥，注意到姬詩婷的手在顫抖。

那名年長的教士眯起眼睛，盯著域陀與姬詩婷：「逆天而行，最終只會讓更多人受苦。」

「你有什麼根據？」

「教典上寫得明明白白，而且歷史上有許多案例證明，現在的假希望只會導致未來更大的絕望。」

「不，我不會接受眼前的不幸！」域陀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回應。

「你敢逆天而行？」教士有點難以置信，他從未遇過這樣的刺頭。

「如果能讓人活下來，那我願意一直逆下去！」

教士冷傲地退開，一邊說道：「愚者……接受命運乖乖等死才是最聰明的。」

他走往村子另一端，不少拒絕領取物資的災民跟隨著他，鼓勵更多人只躺著等死，不做任何自救行動。

域陀心裡明白，救人必先救心，但金教的影響力已經滲透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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