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劉業正坐在單人拘留室,默默靠著牆一臉生無可戀,他已經在這等了六個小時,就算警方問得再詳細也該問完了吧;平常他舒適習慣了,現在失去自由身處在狹窄的拘留室,很容易讓人情緒崩潰。
沒有煙、沒有手機也沒有高床暖枕,等待的煎熬讓他感覺像活在人間地獄,或許是太疲憊,他索性躺在硬板床上強迫自己睡覺,只要睡著了,就會覺得沒那麼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拘留室外傳來一連串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整個空間泛起一陣空心的迴響,夾雜著一點像是鑰匙擺動的叮叮聲,還隱隱聽到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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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警衛打開鐵門,凌鎧和范淳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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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業一看見他們倆便立馬跳下床,腳下像生了風似的三步併兩步衝上前,「凌警官、范警官,你們終於來了,怎麼會這麼慢呢?事情搞清楚了對不對?」
對於張潔死亡的事實,凌鎧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終無奈地道:「張潔死了。」
這四個字讓劉業一臉獃滯,手僵硬在半空中還沒反應過來,他好像連一個字也聽不懂似的,「凌警官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現在是什麼時間?張潔跟我傳訊息的時候你們都看到了,好端端地怎麼會死呢?」
凌鎧和范淳對視一眼,並沒有回應他這個問題,略微沉默片刻之後,眼神認真無比地看向他。
看著兩人認真的表情,劉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忖:警察不會閒著沒事坑自己吧,這根本沒有意義,難道張潔真的死了嗎?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不⋯⋯不會吧⋯⋯」
凌鎧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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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凌鎧懷疑這宗案件並非如劉業所說的那麼簡單,但只要張潔親身前來解釋清楚,就構不成意圖謀殺這項罪,最多只能控告劉業和張潔妨礙司法公正,雖說妨礙司法公正也是屬於刑事罪行,但比起意圖謀殺罪名輕得多。
更何況,劉業有的是錢,他可以聘請最專業的律師,到最後很大機會只是罰款或緩刑而已;他又怎麼會想到,只是過了兩小時,居然傳來張潔的死訊,這絕對是他意想不到的。
報案的是一個叫蘭姨的家務助理,據了解,張潔在一家提供家居清潔服務的公司買了包月服務,因此每週會有五天由這間公司安排家務助理定時上門處理日常家居雜務。
這間公司的規模頗大,信譽非常良好,提供的服務以多元化為賣點,其賣點之一,便是屋主不用在家也能享受家居清潔服務,屋主只需把備用鑰匙託付給此公司,再由其代為安排專人上門便可,所以被安排上門的家務助理不一定是蘭姨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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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蘭姨按照公司指示到張潔家進行清潔服務,她表示張潔是長期客戶,自己不只一次到她家工作,因此對屋內環境並不陌生。
她像往常一樣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起初她沒怎麼在意,只顧忙著打掃衛生,後來注意到她開著房門睡覺,身上又沒有蓋被子。
本來屋主在不在家對她完全沒有影響,更可況對張潔而言,不論是蘭姨還是其他人,只不過是個花錢請來的清潔工,沒必要跟她們交談,所以在這些同為家務助理的口中,張潔是個冷淡、不喜歡與人打交道的人。
不過張潔雖然為人冷漠,對人不理不睬,但她從來沒有過份的要求,也不會投訴這、投訴那,還算得上是個好客戶,今天的氣溫又特別涼,蘭姨擔心她會著涼,於是便好心走過去提醒她。
蘭姨喊了幾聲張潔都沒有反應,便伸手搖了搖她的肩膀,卻在觸碰的瞬間發現她的體溫異常冰冷,隱隱覺得不太對勁,於是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瞬間蘭姨倒吸了一口涼氣,腦袋一片空白、驚魂未定的踉蹌著後退一步,顫抖的手從口袋內掏出手機,慌亂地撥打了報警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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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跟隊員們一邊聽著報告,一邊直奔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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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現場時門外已拉起黃色警戒線,兩個警員在一旁看守並維持秩序,現場的同事已經開始採證工作,法醫也戴上手套,正在對屍體做初步屍檢。
凌鎧一行人站在警戒線外穿戴好鞋套、手套,小心翼翼地進入現場,仔細尋找每一處的蛛絲馬跡,眼睛巡視了數圈後,他走近法醫問道:「什麼情況?」
戴著無框眼鏡的法醫輕輕撩起死者散於面部的長髮,翻動眼皮嘆息了一聲,才轉身向看凌鎧,「死者沒有明顯外傷,不好做死因說明,不過屍體瞳孔放大,眼瞼出血且有血絲滲出,手指腳趾呈青紫色,唇色烏青,初步判斷為窒息或中毒而死。」
「那麼她是自殺還是他殺?」凌鎧問。
法醫皺了皺眉脫下手套,「暫時只能說明死者是窒息或中毒而猝死,窒息導致死亡的因素有很多,其中疾病佔主要部分,除非查證死者並無病史,我偏向自殺的可能性多一點,當然不排除是他殺的可能。」
凌鎧點頭表示贊同,僅憑這點線索確實不能判定為他殺,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張潔,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無論是警察還是法醫,每天都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情況,畢竟人心都是肉做的,看著一條生命無故消逝,心中難免有些感慨。
凌鎧轉身繼續勘查現場,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提供線索的細節,就像神探一樣,想從微小的線索中推斷出事情的真相,盡力還原案件的全部。
不過很可惜,經過一番摸索後,除了在茶几發現一瓶疑似用來裝安眠藥的空瓶外,四周並沒有發現太多疑點,或許是發現死者之前,現場大部份已經被蘭姨打掃過了。
現場並未找到任何線索,沒有指紋也沒有犯罪嫌疑人的DNA,一切都像是事先謀劃好似的,刑偵隊的每個人都不禁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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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人往往是尋找看起來非常重要的物件,但敏銳的凌鎧不同,他不會忽略掉任何細節。突然他眉頭一挑,「手機不見了!不管是張潔的智能手機,還是與劉業聯絡的2G手機都不見了!」
這番話讓在場的眾警員明顯一愣,個個面面相覷後,齊刷刷地點頭道:「對啊!手機不見了!」
在這個世代,手機可媲美金錢,有些人寧可不見錢包也不能失去手機,這說明此案多半還是有些蹊蹺的。
一個自殺的人沒必要在自殺前把手機處理掉,也就是說手機是被兇手帶走的,由此可見自殺的推論站不住腳,更大機率是蓄意謀殺!既然不是自殺,那麼有沒有可能是情殺?
最大的嫌疑人莫過於劉業的妻子沈素。
可是依照這點推論下去,帶給凌鎧的反而是更濃厚的陰雲。
張潔曾經混跡於夜場,社會經驗極其豐富,警惕性應該比一般女人強,況且她視沈素為敵人,又怎麼會輕易地讓她進屋。就算沈素真的有辦法進去,殺一隻雞的動靜都會驚動到左鄰右舍,更別說殺死一個人了。
再推測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在事情真相尚未明朗之前,凌鎧下令將現埸封鎖,全部人員回警局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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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多小時後,經過法醫解剖驗屍,驗屍報告及化驗結果終於出來了。
死者死於大量服用安眠藥,心臟、胃、肝均檢驗出了安眠藥成分,而且分量之大絕對足以致命!
茶几發現的那個空瓶內檢測到苯二氮平類成分,證實這個瓶子確實曾經裝著安眠藥,安眠藥對中樞神經系統有抑制作用,少量服用可以令人昏睡,過量服用即可中毒,中毒者先是昏睡不醒,呼吸和心跳會逐漸變淺、變慢,脈搏細弱,最後因呼吸抑制而死亡。
不過很奇怪,一個人如果連續大量吞嚥這麼多安眠藥,過程中會逐步感到喉嚨有阻塞和刺痛感,搞不好會因過快吞嚥而把喉嚨給刮傷,可是死者的喉嚨完好無缺,甚至不覺得她有大量吞嚥任何藥物的感覺。
一般來說,安眠藥生效的時間約莫15到30分鐘,這意味著手上的藥還沒來得及完全吞下,就會感到明顯的頭暈、意識模糊,隨著藥性擴散,視網膜聚光效果會逐漸減弱,身體開始抽搐並不受控制地嘔吐。
但在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嘔吐物,死者的嘴巴也很乾淨,這是連法醫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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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業緊張的聽著凌鎧述說事情經過,他整個人如墜冰窟僵在原地,大腦好像失去信號的收音機般,完全不理解他在說什麼。
光是昨天被困在拘留室一整晚,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這時候又被告知張潔死了,還很大機會是他殺,對他來說無異是雪上加霜;在雙重打擊之下,再堅強的男人,也會處於崩潰的邊緣,更何況,他從來不是個堅強的人。
死亡這種事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下意識不願意相信,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後說道:「這怎麼可能?張潔真的是死了嗎?你們沒搞錯吧?」昨天還好端端的張潔,今天卻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這讓他根本無法接受。
凌鎧明明已經說得那麼清楚了,實在不想回答劉業這個愚蠢的「疑問」。
共事久了,范淳自然了解凌鎧的脾性,他爽快地代表回答:「劉先生,張潔已死這是事實,信不信由你,你昨晚被扣留也是事實,雖然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你是兇手,但你與這宗案件脫不了關係,我們隨時會找你協助調查,並保留追究你妨礙司法公正的權利,你現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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