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帶著吳英雄一路狂奔,躲避追兵、巡邏,直至最後鑽進隱密的小巷。
夏星將吳英雄塞進草垛,他身形小,也不易叫人察覺。吳英雄細聲道:「師姐!你是要救我爹對不對?」夏星點點頭,還想吩咐什麼,但見吳英雄小小年紀卻如此機敏,也不知能說什麼吩咐的話。吳英雄知她煩憂,拍著胸脯說道:「師姐放心,師姐說過的話我都記著。」
夏星還納悶自己說過什麼話,卻看小孩拍著胸口時有物藏於裡的凸起,隨即聯想到是之前逃難時送給他的匕首。夏星這下是真的沒有話要說了,只道了一句保重,又返了回去。
一和姐姐碰頭,二人遂蒙起臉來直闖大營,柯原效見她來了主動為他們姊妹開路。吳鴻轍身前兩尺空蕩蕩,他看見兩名身著和興兵服的女子持劍上前,霎那間數名士兵再度湧了上來。連忙退兵之際,姊妹二人擋在吳鴻轍身前,替他除去許多麻煩。
「我吳鴻轍還不需女子來救。」吳鴻轍道。他已經被淳于篦扣下了亂臣賊子的罪名,若他人再行搭救,會連累他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夏月說道:「將軍!快些退出去再做打算啊!」夏星知道吳鴻轍在趕自己走,不過已經做決定的事情豈會輕易退出,不把人救出去是不行的。夏月也是這般的,因此對著吳鴻轍說這番話,多一人多一份力,況且還有英雄在。
「淳于篦他不敢殺我。」吳鴻轍一聲高喝,推開胸前無數長槍架起的槍架。夏星一劍劃破其中一人的背脊,少了一人的支撐,槍架並未散開,只是抖了一下,和興兵仍舊整齊劃一的向前推進。柯原效一刀斜出,削掉兩三槍頭。
見有人搭救,夏星才算是放心,只是不知哪裡不對,似乎是陡然卸力半分的緣故,忽然覺得任脈開始發熱,連帶著胃裡翻湧,頭暈想吐。她暫忍下不適,打起十二分精神,拍下劍刃,陣也就散了。
夏月道:「怎麼可能不殺你,你已成六皇子暗聯的對象,縱和興王顧及皇家顏面不殺你,這天下哪裡容得下你。」
吳鴻轍聽了這句話,心下微動,猛地咬緊牙根,使出一招「鎖龍」,突出重圍。他身邊的手下已經不足五個,帶來的不是被沖散在其他地方奮戰,便是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身旁剩餘之人見戰況反轉,高呼誓死捍衛將軍。
吳鴻轍終是沒了力氣,唇齒間逸出細微的聲音。夏星離得最近,聽他說道:「誓死保護皇子!將他送到京城哩,有人接應!」隨後忽然跪地,只聽一聲哀嚎,驚鳥獸散。他道:「我一生忠君愛國,卻遭人誣陷,淪落至此!蒼天在上!必要將那奸人千刀萬剮!我做惡鬼也要將他碎屍萬段!」
柯原效知他用意,對著夏星夏月二人說道:「走!退了!快退!再不退就來不及了。」隨後由齊觴閣的人開路,三人轉身離開。不知為何,淳于篦並未派人追殺,而吳鴻轍也不知最終。
*
「聽說了麼?吳鴻轍吳將軍是被冤枉的!」
山中順道而上,半陡不陡的小路旁有一處奉茶的小攤,架著高傘擺了兩三張桌椅,供過路人歇腳休息。五六位商人拉著一輛驢車經過,朝著茶攤而來。夏星見他們還未坐下,說起吳將軍的事立刻搬起凳子讓他們坐。一位蓄著短鬚的矮男子謝過,又轉頭對著剛剛說話的人道:「別胡說!這件事不能亂說的。」
適才說吳鴻轍冤枉的男子是一個帶著頭巾,身材壯碩的男子。他拿起茶壺倒水,急急飲下,冰涼的茶水滾入喉間,沁入胸腔,在這寒冷的天氣裡也不免再三哆嗦。他低聲罵了句娘,才回應道:「這有什麼?這件事早都傳遍啦!本來和興王想著事出和興,發生了什麼他說了算,誰知吳將軍大喊一聲冤枉,上達天聽,瞬間傾盆大雨,爾後和興還有周圍的縣城的人都知道了。」他正這樣說,夏星大拍桌子,「哎呀」一聲,吸引眾人目光,也不知她無緣無故對著不認識的人拍桌案作甚,瞧她模樣也不像是要來找碴的,只聽她說道:「這我也聽過,不過不是這個版本的。」她這麼一說,商人們這才放下心來,但又不禁被夏星這段話吸引去。夏星雙手環胸,搖搖頭,表情有些哀戚,一副甚感惋惜的模樣嘆了一口氣。「吳將軍冤是真的冤!根本不用上天傳達冤情,聽說是⋯⋯」她環顧四周,神秘兮兮,掩著嘴道:「想要扣留皇帝的小皇子,逼宮造反吶!」矮小男子聽了倒吸一口涼氣,「姑娘!這話更可不能亂說啊!」夏星道:「哪有什麼亂說不亂說,我當日人就在和興呢!」
她話說到這,也沒有多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夏月道:「你這招當真可行。」她有些嘆服,卻也無可奈何。夏星道:「話本來就是我們傳出去的,這下謠言傳回我們手裡,也算是很成功的了。」看著一旁低著頭默默不發一語的吳英雄,他道:「好啦!這下大家都知道有個小皇子要回家了,以吳將軍這麼寶貝他兒子來看,回皇宮皇帝應該會多加照料他的。」夏星拍了拍吳英雄的背,安慰道:「沒事!你爹說了,沒有人敢殺了他,所以你爹不會有事的。」
吳英雄抬起頭,愣愣看著夏星半晌,他的爹明明是吳鴻轍,是駐守西邊多年的將軍,是保衛家國的英雄,怎麼到了現在,他爹不要他了,還說真正的爹是皇帝?他悶悶的道:「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了,我爹爹為什麼沒有逃出來。師姐你到現在都還沒告訴我。」
柯原效道:「沒什麼好說的。孩子,就是營救失敗了而已,仔細復盤過往的事情只會增加心裡的負擔。再說了,也不是沒有所獲。你得多謝了你兩位姐姐,否則我想你爹爹也想不到這一層。你懂不懂?」
吳英雄搖搖頭,大人們的恩怨、權利的鬥爭,他既想了解,也不想了解。吳鴻轍也是當天才明白,與其悶不做聲被人做魚肉,還不如引出導火索,讓自己的「含冤」浮於水面之上,叫人發現,傳播。
柯原效道:「好了!跟了你們這麼多天,應該也沒有事了,就此別過罷!我還要南下去參加英雄會呢!」
夏星和吳英雄聽見英雄會,瞬間來了精神,夏星記得今年春天的時候江湖上也辦了盛大的英雄會,自那次之後為亂江湖的黑衣人也明顯收斂了很多,至少這兩個月幾乎沒有再聽聞。只不過黑衣人幕後之人是誰,所欲為何,並沒有多大的線索。夏月道:「還是在天龍幫麼?上次英雄大會就是在天龍幫。」柯原效點點頭,「天龍幫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幫,要諸多武林德高望重之人興師動眾去到明州。不過這也沒有辦法!普天之下有這個能力號召武林人士的也沒有幾個了,從前還有個都安派⋯⋯算了算了,能解決江湖禍害才是最重要的。」夏星對此也很是贊同,與柯原效拜別過後,三人又往北上走,朝著京城的方向前行。
*
甫下了山,就見一處小村落。三人問了一戶人家,欲要借宿一宿。那戶人家的主人是個老獵戶,與他妻子一同居住在這裡。前兩日才上山補完堪堪可以過冬的野獸回家。膝下聽說有一子,只不過人在外不知多少天才會回來。
夏月給了一兩銀子,請屋主婆婆準備換洗的衣物,又幫忙煮了一鍋鹹稀飯果腹,靜靜度過一夜。
隔天一早 ,三個人各喝了一碗昨日剩下的蔬菜湯就急急告退。只是剛出村口一段時間,就有一名女童怯怯靠近。打量了一眼夏月,又急匆匆的看了一眼夏星,最後將視線停在吳英雄的身上,滿臉通紅的拉起他的手,將包著牛皮紙的糖塞進對方手裡。夏星見狀賊兮兮的笑了起來。道:「英雄啊!有個女孩思慕於你喔!你可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吳英雄愣愣的看著女孩離去的方向,隨後抬頭看著夏星,「可是師姐,我不認識她呀!」夏月道:「如果有緣再見到她,定要跟她道一聲謝謝。」吳英雄點點頭,夏星說道:「然後問問她的芳名,家住何方,送朵漂亮的小花回送給她。」
夏月深深的嘆了口氣,「你亂教孩子什麼東西。」夏星兩手一攤,「這叫禮尚往來,有來有回啊!」夏月知道夏星的行事作派,也不願多說什麼。夏星對著吳英雄說道:「這是沒那麼喜歡的情況下。你對她表示謝意,切記告訴她送回禮是江湖上的規矩。否則若是小小年級對你癡心暗許,那就麻煩了。」吳英雄煞有其事的認真聽。夏星又道:「如若你真的想跟她交朋友,就得問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話正說著,旁邊不知何時冒出好幾個不認識的面孔。夏星說到一半看著這些人盯著自己和夏月瞧,甚是奇怪。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提著衣物的,提著果籃的,拿著玩具的全都在往自己臉上打量。
一名婦人走向前來,面含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話了罷?我們不是有意偷聽的。」夏星見她們似乎有話要說,問道:「你們找我麼?」剛剛說話的婦人後面走出了一位老嫗,問道:「您應該是安姑娘罷?就是那個殺害六王爺的那位安姑娘!」
見她提起趙長傑,夏星忽地瞇出一道警惕的神色,手中探索腰間上的劍柄,抬起腳尖蓄勢待發。她道:「你們應該不是要殺了我罷!」她語氣如刀刃,冰涼刺骨,難以接近,眾人面面相覷。就當夏星要出手時,那個老嫗急忙上前兩步,面色焦急,揮著手頻道「不是」。聽那老嫗又道:「女俠您忘了我們麼?我們都是被六王爺關起來,做苦力的人啊!」
夏星神色漸緩,手中卻仍然不離劍柄。老嫗接著說道:「我們這些人,老的老,殘的殘,能做苦力的全被抓去做兵了。要不是你們仗義相助,我們恐怕熬不了這個冬天。」一位綁著雙髻的男孩牽著她母親的手,走向前一步說道:「姐姐,爹說你用調虎離山計救我們於水火,還殺死了六王爺這一個大禍害,是我們的英雄!」他這麼一說,夏星這才相信他們受到幫助倖免於難,是真的特來感謝的。
一名老者杵著拐杖被人扶著蹣跚向前,滿眼皆是感激之情,道:「女俠料事如神,知道那些官兵會立刻追上來,引來山匪,助我們不受官兵的追殺!您就如同我們再生父母啊!」說著他落下淚來,就要跪了下去。夏星連忙上前扶起,見他們愈說眼睛愈紅,泫然欲泣。夏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茫然,聽著那些一句句感謝,只覺得受之有愧,尤其引來山匪一事便不是出自她的手筆。她扶起老者,說道:「沒事沒事!舉手之勞罷了!六王爺做的錯事天理難容,總要有人伸出一隻手!」
夏月反倒顯得從容,她拍拍老者的肩,細聲說道:「是啊!這些都是應該有人要做的事情。天還給你們清淨,從今天起,就好好的生活罷!」
兩個婦人拿著果籃走了過來,說道:「這是剛成熟不久的,很鮮很甜,安姑娘帶給朋友們嚐嚐!」又有人道:「是啊!我們這些人誰沒有幾道狗官打出來的疤痕,連嬰兒也不放過!若不是有安姑娘,我們都不知如何是好。」緊接著又有人道:「如若沒有有安姑娘,我們也不會遇到善心的洪公子替我們重建家園!重獲新生啊!」
夏星漸漸回過神來,那些感激不是偽裝,而正是因為一份份真摯溫暖的言語,心裡有些暖暖的,還很奇妙。
這世間上還是有人會記得一個人的好,不畏權貴,大聲的讚許她,讚揚她。思到此處,自己忽然覺得很是幸福,如若當初夏空所作的那些善事也能在江湖之亂之後被提出來,被信任,被明白,那該會是多好的事!
夏星向眾人坦言自己與夏月是親生姊妹,姓夏而非安,大家又紛紛改了口,接二連三的重複感謝的言詞。剛剛對著他們一通感謝的老嫗牽住夏月的手,對她們說道:「對了,離開這裡向北聽說要走幾天的路,沒有村莊,可能也沒有人家可以供你們借宿,現在是冬天,不如就在這裡多歇一宿,我們給您準備一點過路的東西,也算是為你們表達一些微薄的謝意。」
夏月說道:「我剛剛聽你們說你們是來到這裡才重建新的家園的,這樣貿然叨擾,會不會太不好意思。」剛剛說話的小男孩說道:「是洪哥哥,他人可好啦!只是房子蓋好他就去山裡玩了!」旁邊的婦人將他拉到身邊,糾正他道:「他的家本來就在山裡,他不過是回家去了。啊對了夏姑娘,要不要來我家住?兩個孩子待在一起還能一起玩」
另一位老先生哼聲道:「別了罷!你還有腿傷不是?不要讓恩人還要照顧你。住在我家罷!離你家也進,那孩子還能跟你家湊在一起玩。」說著他笑了笑,一旁的男子搖頭道:「唉唷!老先生,總不能五個人擠一張床罷。孩子倒是能跟你們住,姑娘們跟姑娘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夏星立刻說道:「好好好,今晚就承蒙大家的好意!給諸位叔伯嬸嬸叨擾」大家三三兩兩的散了,夏星捧著各樣蔬菜,幾乎擋住面前的視線,夏月扶著他的手肘,說道:「星兒,你這也算得償所願了。」
英雄盯著如山的禮物壓下聲音:「什麼得償所願呀!不過師姐真厲害,剛剛他們都不知道說了幾聲謝謝了。」夏星說道:「本姑娘從小立志當一位行走江湖的大俠,今日之事不足一提,不足一提呀!」她咧著嘴笑,滿臉都是得意。夏月道:「我先去找他們商量住處,你先跟藍大娘走,這些禮物整理整理,把能久放的帶走就好。他們生活也不太容易,總不能都拿走。」夏星轉過頭看著她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喚道:「姐姐!」
那人轉頭看她,夏星抿嘴笑了笑,「你變了,長大了!」夏月皺著眉頭,想起不久前在刑場上對夏星說過的話,搖搖頭,離開去找村民。藍大娘在前面領著路,英雄在夏星旁邊說道:「不久前爹爹也曾經這樣跟我說,月姐姐比你大,你也真好笑。」
雖然這麼說,吳英雄仍舊陷入長久的悵然與失落。
夏星沒有理他,她與夏月只差半個時辰,算這麼細做什麼。記憶中,她的姐姐的確是唯唯諾諾,乖巧易羞。現在再看,反倒出落個舉止落落大方了,而自己究竟哪裡得到了成長,也只能是旁觀者清了。
藍大娘的住處不遠,走沒兩步路就到了,仔細一看,那些逃難的廣陵居民以藍大娘的住處為中心,八方皆有大院。藍大娘道:「我們這些沒有家的人共有一百五十六位,共建九間大院,是能暫時遮風擋雨的地方。因為急急建成,所以恩公回去也是要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帶來幫忙的。我們怕是要在這裡待一輩子了,其他的不是戰死就是還留在廣陵回家去了。」她幫忙夏星將蔬果放到高處,以免被輕易打翻。藍大娘道:「還有一夥人,也幫忙我們蓋房子,叫做什麼⋯⋯齊觴閣的樣子。都是心地善良的人,福德無量,定要平安喜樂。」夏星聽她說起齊觴閣,並沒有太多意外,說道:「你說的齊觴閣我知道,他們也在這裡麼?」藍大娘點點頭,「嗯!出門右轉走到底就是了,」夏星順著藍大娘說的方向去瞧,果然有個小樓,她僅瞧了兩眼就回來了。
村民們對這外來的恩人很是熱情,打算聚在一起吃一頓晚飯。談話間,聽說有個北院的人不樂意參加村民們的聚會,是個精神時好時壞的中年男子,叫了好幾回都不願意來。要不是搭建住所時他亦有幫忙,也可憐他孤苦無依,否則都在考慮將他趕走。
這人狀態不好時總愛喃喃自語,具藍大娘所說大部分都艱澀難懂,但有幾句時常掛在嘴邊,例如:「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或者:「汝父年來實鮮歡,牽衣故作別離難。此行不是長安客,莫向浮雲直北看。」云云。
夏星聽著村民們耳熟能詳的語句,並不是很了解。
天色將晚,眾人在生火煮食,歡歌作舞,其樂融融,雖然這些人當中有孤身者,有血緣者,有志同道合者,可卻是一同拼過命的交情,情意比血還濃厚,像是大家子一般。夏星吃著碗裡的飯菜,很是滿足的跟大家道謝又聊天,直到末了,夏星才暫時告退,走到樹下散食去了。
夜色溶溶,夏星站在榕樹下晃悠,正思索著將來英雄的打算,便察覺有人靠近。抬頭一看,是一名中年男子。夏星不記得他是誰,但想來不是九宮大院裡的其中一位,就是齊觴閣的人。
「姑娘怎麼獨自待在這裡憂愁?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對方先行開口,夏星搖搖頭,沒有多理。那人又道:「是不是喜歡的郎君不喜歡你?」
夏星不明白所欲為何,沒有多說話,也不理他。對方也不惱,自顧自的道:「是你父母不答應你的婚事麼?對方是個窮書生罷!莫要瞧不起窮書生!」夏星聽他的話,朝著燈火處伸長脖子瞧望一眼,隱約猜到對方是誰,問他:「為何這樣說?」
那人拍了拍大腿,嘆了一口氣,「給你一個忠告罷了⋯⋯罷了⋯⋯莫要瞧不起窮書生⋯⋯罷了⋯⋯」他的眼神逐漸渙散,無神的看著篝火的方向,然後低低沉吟道:「薤上露,何易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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