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奇與好心的男法師穿過各種廣場與走廊,見到很多長老會的法師,但無一人在乎他們,全都行色匆匆,沒人是漫無目的,薩恩奇在心中暗忖,自己肯定受不了長老會的生活。
他倆總算來到火之庭院,雖然權威們的庭院都在很偏僻的地方,這樣才不會受到不必要的打擾,但薩恩奇聽說,安燐大人與銀川大人的兩座庭院是最偏遠的,因為那兩個人很危險,要避免波及到其他人,他實在太認同了。
一個身為擅長風法與火法的法師,薩恩奇非常清楚火法的危險性,因此平常更偏向使用風法進行攻擊,火法只用來生火或是照明,就持續的破壞力來說,火法絕對是所有法術元素中最危險的。
在火之庭院的入口,薩恩奇看著眼前雖然寬敞,但也不比那個破敗遺跡好到哪裡去的前院,只能用荒涼與破敗來形容,他乾笑道:「哈哈……我以前來過一次,也沒過多久,感覺更破敗了。」
他倒是沒去過銀川大人的庭院,他聽說是銀川大人的老師曾經住過的,但是哪個老師不清楚,如果很偏遠又是為了避免危險的話,很有可能是冥法老師的,他都不敢想像那會是個怎樣的地方。
男法師神情異常慎重,大力點了頭:「嗯,我聽說安燐殿下是最不重視庭院美觀的,還聽說有次玉君殿下來修復被炸壞的建築時,說了『這種地方還是整個毀滅好了』這種話。」
庭院的前庭聽說都是一樣的,也可以稱為玄關,兩旁是簷廊,沒有門,正對面有個開口,是通往內部的,而玄關的正中央是個長形的下凹石地,這很明顯應該是水池,但裡面沒有水,石地看起來格外乾燥,而在周圍的露天空地,重視玄關美觀的長老們,都會擺上工藝品或種植花草樹木,至少不會這樣空蕩蕩的,唯一有的東西就是路燈,燈柱是石製的,同樣看起來很乾燥,甚至有明顯的裂痕,一點都不像氣候溫潤的神奉國會出現的景象。
薩恩奇突然在想,安燐大人不裝飾玄關,是否其實是種體貼?這樣不小心把庭院炸掉時,損毀的東西會比較少,波及的範圍也會比較小,裝飾物被炸飛出去也是很大的災害了。
也可能曾經放過裝飾品,只是都被炸壞了。怪了,他怎麼就是無法相信安燐大人不會搞破壞?
之後兩人在庭院中隨意走動,其實每個庭院占地有多大,他們也都不太清楚,大約過了五分鐘,終於碰見一個捧著文件的法師,明顯是從裡面出來的,同樣有紅色臂章,詢問後得知火法權威在訓練場,還特意叮囑兩人,最好是等安燐大人自己出來,不然就是去請其他長老幫忙喊人。
「訓練場我知道在哪裡,既然確定安燐大人的位置了,那就不繼續麻煩你了。」薩恩奇衝著一路陪伴的男法師露出溫和的笑容,他很確信對方不會再拒絕了。
「沒問題沒問題,那我就先離開了。」男法師湊近會長兒子,小聲補充:「其實我有點怕安燐殿下,尤其是在訓練的時候。」
薩恩奇頓時神情凝重:「我完全可以理解。」
隨後三人道別,帶路的男法師跟著火法權威的部下一同離開,薩恩奇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庭院深處而去,通往訓練場前有個長長的隧道,他還沒進去就能感受到強大的法力源源不絕傳出,老實說他並不怎麼害怕,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他聽說這個通道是特殊處理過的,用了大量能消除法力的稀有材料建成,整座訓練場也是,就是為了不讓權威們在訓練時嚇到在外頭工作的法師,所以他在外面就能感受到法力,足見安燐大人的強大。
薩恩奇加快腳步進入隧道,想一賭歷年來威力最強的火法權威的訓練。
不過,當他來到通道尾端,視線豁然開朗,並未越過地上鮮紅的分界線,其實他是被嚇傻在原地的,他發自內心高喊出自己的驚詫:「這是什麼鬼啊!」
他雖然期待過,但這顯然超過期待太多了!
訓練場是一個圓形空地,直徑有五十公尺,除了通道口與上方,其餘的面都是向上延伸十五公尺的弧形牆面,材質與隧道相同,而在薩恩奇眼前的是空中一顆巨大的火球,幾乎與整個訓練場大小相當,即便他並未踏出隧道,也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灼燒感,他發現那顆大火球在快速翻湧,更像是一團燃燒的水,好像快要炸開了。
他猜得不錯,下一秒那顆火球就炸開了,他想逃都來不及,巨大的衝擊使他抬手遮擋,要是在場地內肯定站不住腳,隨之而來的是滾滾濃煙,他果斷使用風法將煙霧吹開,幸好再往前一步就是場地了,不至於被通道消除法術。
等到那股混合熱氣的濃煙隨著氣流向上奔出,薩恩奇就聽見困惑的呼喚。
「薩恩奇?沒人告訴你我在訓練場的時候不許進來嗎?」
那年輕又渾厚的嗓音中除了困惑還有責怪,薩恩奇胡亂揮著手,直到感覺空氣清新了才放下,他心有餘悸,依舊沒敢踏進去,只是看著罪魁禍首緩緩接近,「所以我沒進去啊……安燐大人,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你是在測試訓練場的強度嗎?」
就好像只是被問今天的早餐好不好吃,安燐滿臉不以為意:「啥?不就是做了一個像隕石的東西?放心吧,我有收斂的,不然連我自己都受不了,你也是個男人,知道偶爾發洩是很重要的。」
「請您不要對我開黃腔。」薩恩奇頓時臉色鐵青:「什麼做了一個像隕石的東西……您別說得好像在做手工藝嗎?」
「哈!那也差不多。」安燐來到隧道的陰影下,左臉頰的奇特紅紋依舊鮮豔奪目,他順了順被爆炸吹亂的深紅色馬尾,「你來幹嘛的?我沒找你吧?」
「但我有重要的事要找您。」薩恩奇有一些無力感。
「重要的事?」安燐挑了挑眉,「莫非跟小狐狸有關?呵,薩恩奇,你該不會真的迷上那隻小狐狸了吧?」
薩恩奇臉色一僵,語氣錯愕:「等等,安燐大人您別說什麼迷不迷上的,很奇怪。」
「你也知道奇怪?」安燐朝著小輩擠眉弄眼的,直到看見對方一副下一秒就會跑回家告狀的樣子,當然只是他自己這樣以為,總之是見到滿意的表情了,他才自己切回正題:「克拉拉爾山的惡妖是你們的傑作吧?」
「您知道就好了,雖然我什麼忙都沒幫上。」薩恩奇有滿滿的無力感,「話說,安燐大人,我以為你會跟銀川大人待在一起。」
他就沒想過自己的無心之語會戳中對方心中的恨,意外立刻就替被欺負的自己報仇了。
「嘖,我也是那麼想的,就該是那樣!但銀川那傢伙說要搞新研究,嫌我太吵,就把我趕走了!」安燐的神色霎時憤憤不已,像極了只敢在背後議論長短的小人。
「原來如此。」薩恩奇的心情頓時轉好,他努力忍著笑,暗忖火法權威難得的優點就是很坦率,「是這樣的,我想問,您之前說妖王信使被殺的事情。」
安燐的臉色當即冷沉下來:「現在才問?那隻小狐狸讓你問的?」
薩恩奇搖搖頭:「真要說的話,是我自己。其實,在回來之前,他帶我進培卡森林,從妖的口中得知了當時的情況,但不清楚長老會知道多少。」
安燐沉默片刻,並未多問,只是揚起笑容:「走吧,去找銀川,終於有理由去找他了。」
薩恩奇苦笑道:「雖然很高興您沒拒絕我,但我是不是害到銀川大人了?」
「哼,我才不管那麼多。」安燐率先邁開步伐,口吻雖是有些氣憤,但也難藏其中笑意。
長老會中的庭院就是指權威們的住所,最開始真的只是個庭院,主要是權威們的個人訓練場與研究所,房間是在別的地方,但後來有太多權威懶得兩地來回,甚至完全不回房間睡覺,之後就乾脆大刀闊斧的改建成現在的規模了,有些權威也會讓直屬學生直接住在庭院中,但安燐底下尚未有任何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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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恩奇跟隨火法權威離開偌大卻荒涼的火之庭院,他糾結了很久,也沒能問出關於庭院造景的各種事情,反而是他被提問了。
「你去過銀川的地盤嗎?」
這個問題薩恩奇可以很快回答:「老實說真沒去過,銀川大人是住在水之庭院嗎?我只知道也很偏遠。」
安燐忽然神色一凝,語重心長:「銀川說冥之庭院比較適合自己,我先提醒你,進去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都別碰。」
薩恩奇雖然滿心困惑,但只是應允,直到來到更加偏遠僻靜的冥之庭院後,他看到整個前庭的地上與空中,都是一團一團詭異、大小不一、流速不固定、像是泥漿的黏稠物,他的雙腳告訴他的腦子,不想再前進一步了,而他的嘴巴選擇提問:「安燐大人,這又是什麼……碰到會怎樣?」
雖然那些詭異的球體沒有覆滿整個前庭,也都有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最小的直徑也有兩公尺,最大的是在中央同樣乾涸的水池上方,足足有八公尺大,而看來看去能走的通道,距離那些怪東西頂多只有五公尺。
安燐面無表情看著前方,異常冷靜進行解釋:「銀川在測試不同比例的冥法和水法能維持的時間,碰到就不準確了,還可能會把你吞了。」
不是還可能而是一定吧!薩恩奇大驚失色:「我可以理解銀川大人的想法,但就放在門口也太危險了吧?」
安燐的目光挪向小輩驚恐的臉上,「如果你看到哪一顆突然炸開了也別緊張,反正時間到了就會炸開,但也千萬別碰殘渣,保證吞了你。」
看吧,果然是一定會吞了人的!
薩恩奇的臉色蒼白了幾分:「那要是炸開的時候我正好被噴到呢?」
「嗯……」安燐慎重思考了兩秒鐘,「通知拉薩謝收屍吧,放心吧,我會救你個全屍的。」
「……安燐大人,請允許我靠您近一點。」薩恩奇已是心如死灰,能救的話他希望是救命而不是救全屍,他垮下肩膀,彷彿接受了會死在這裡的悲慘命運,然後他見到火法權威揚起邪惡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沒被騙,那只是對他無能的嘲笑而已。
薩恩奇的腦子是想抱住安燐大人的,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的身體似乎已經認定「與安燐大人接觸就會受傷」,所以他也只能勉強靠得近一些,他們是走旁邊的簷廊,火法權威很好心的讓他走在裡面,但他還是覺得,安燐大人空蕩蕩的庭院比這好太多了。
中途在經過一個靠得很近的詭異球體時,那個球體忽然咕咚了一聲,薩恩奇嚇得直接貼到牆上,安燐發出無情的嘲笑。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在穿過超危險的前庭後來到中庭,薩恩奇隨著火法權威朝著左前方的簷廊前進,正前方只是一面白牆,面寬不小,不清楚那是什麼房間,但左邊似乎有個很小的通道。
不過,在距離簷廊的陰影還有兩公尺時,安燐忽然止步,也抬手擋住了小輩。
薩恩奇還以為這裡也有什麼危險,而且真的有所感覺,「這是怎麼了?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別再往前了,前面那間就是銀川的書房,看到地上的線了嗎?這是禁制範圍。」安燐雙目微瞇,直勾勾盯著眼前的白牆,越說越是氣惱,「媽的,他為了不讓我靠近,還特地搞了個禁制。」
薩恩奇低頭一看,確實鞋尖前就有條灰藍色的線,幸好這裡的地面是壓實的細小白石顆粒,不然確實很容易忽略。他無奈又好笑:「那現在怎麼辦?」
安燐沒搭理小輩,而是直接扯開嗓子大喊:「銀川!快點出來!薩恩奇來了!」
薩恩奇忽然有點良心不安,在連安燐大人都被趕走的情況下,跑來打擾銀川大人,他希望自己能活著回去,不過他很快又想,會受傷的應該只有安燐大人。
他們等了大約兩分鐘,有個人影從牆面左邊的小通道走出來,正是面無表情的銀川,他停在禁制前,看向更加高大的那人:「安燐,你太吵了。」
安燐不以為然:「怕你聽不見,我還得使用暴力。」
「我不是玉君。」銀川簡單作出反駁,順便把別的同袍拖下水,隨後看向小輩,「薩恩奇,有什麼事?」
薩恩奇張開嘴,也僅是如此,還沒發出聲音就被搶了話,他真心認為火法權威的禮儀有待加強。
安燐說的是:「他要問妖王信使的事,你來決定。」
薩恩奇非常確信這沒必要由安燐大人來說,也很確信安燐大人只是不想放過和銀川大人說話的機會,他實在很難理解這兩位大人的友情。
銀川沉默片刻,隨後用鞋底將地上的線給破壞了,「過來吧。」
銀川領著兩人來到小小的會客室,不,只有小輩踏進室內,在好友即將踏入時,他便回過頭下達命令:「安燐,去泡茶。」
薩恩奇噗嗤一聲,跟著回過頭,就見火法權威咂嘴一聲憤憤掉頭離開。
這個會客室雖然占地很小,空間卻很寬敞,因為只有四張單人沙發與一張茶几,除了牆上的燈飾外,再多的東西都沒有,相當拮据,但薩恩奇想想也對,冥之庭院應該本來就沒有待客的問題。
兩人入座,薩恩奇是很不想坐雙法權威的對面,但按照禮儀來看,主人座位的對面就是末位,所以他也只能尷尬坐下了。
而在尷尬了至少五分鐘,薩恩奇總算鼓起勇氣,問起外面那一球一球的東西。銀川答道:「只是測試不同比例的冥法和水法能維持多久,放在門口的話回來馬上能看到,因為安燐不讓我直接實驗,只好用那種方法。」
此時,安燐正好端著茶回來了,他一臉高傲,當即進行反駁:「你應該感謝我拓展了你狹隘的思路。」
薩恩奇覺得現在不要說話比較好,所以只是露出卑微的苦笑。
安燐將茶盤放下,一壺三盞,銀川主動倒茶給小輩,而薩恩奇在火法權威凶狠的注視下,為了自身的安全著想,還是說出了不要命的話:「雖然很抱歉,但我沒想到安燐大人還會泡茶。」
銀川將茶杯推向小輩面前,就靠回了椅背,「其實安燐泡茶的手藝挺不錯的。」
安燐冷哼一聲,迅速給自己與好友各倒了一杯茶,說完「怕什麼?喝不死你的」後,就自己大飲了一口,喝出了飲酒的氣勢。
薩恩奇實在是很驚訝,又覺得很新鮮,他看著琥珀色的茶湯是那般清澈誘人,他淺啜了一口,所有質疑都成了驚喜:「居然真的滿好喝的,溫度也正好!」
安燐大罵一聲「廢話」,雖然表面上沒再多說了,但他的心中可是有千言萬語,他才不會說自己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經常被老師使喚泡茶,還美其名曰是讓他增加對火侯的掌控,因為他的火法太暴力了,完全不懂得收斂,不只是泡茶,他甚至還會下廚,三天兩頭就做宵夜給老師吃,而且都是預謀好的,因為他從來都不需要思考煮什麼,食材甚至是食譜都準備好在庭院的廚房了。
他也不記得自己把廚房炸了多少次才熟練掌握,他只記得每次庭院的廚房又遭殃後,負責修復的玉君,總會帶著欣賞的眼光推理他炸廚房的過程,一說一個準,而當他不再炸廚房後,玉君還會主動關心,似乎很希望他繼續把廚房炸了,直到三年前才消停,也就是他的老師退休,而他繼任權威後。
「那麼,關於妖王信使被殺一事,你知道多少?又想知道什麼?是你朋友要你來打聽的嗎?」銀川捧起茶杯,並未飲用,只是放在腿上,就像在取暖。
雖然問題很多,也不是能三言兩語就回答的,薩恩奇決定回答最明確的一個,然後趁火打劫:「是我自己的身分讓我無法坐視不理,首先,請允許我問一個問題,信使的屍體,有法術的殘留嗎?」
兩名權威沉默片刻,互相看了一眼,隨後安燐衝著小輩冷笑道:「是啊,明明白白的雷元素。換你回答銀川了。」
如此明確的回答,讓薩恩奇的心情異常沉重,他語氣平淡敘述起,在培卡森林聽到的,鳥人的目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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