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鳥人特格羅說完半年前目擊妖王信使被殺的過程,倆紅尾狐與法師都很震驚,而狐狸神色凝重。薩恩奇打破短暫的沉默:「那個人……是法師?」
「不知道,可能是吧。」特格羅攤了攤手,「穿著一身黑,是斗篷吧,還戴著帽子,也沒用武器。老子追過去的時候,大致能確定是個人族。」
洛洛兩手抱著點心袋,垂著耳朵看向法師,聲音也如耳朵般委靡:「是法師殺了陛下的信使嗎?」
薩恩奇看向那眼神,頓時有了滿滿的負罪感,他知道這件事與他這個人無關,但他的身分不允許事不關己。
狐狸沒低頭,但還是伸手拍了拍洛洛的腦袋,「如果是,那長老會一定看得出來。就算真的是法師,白王大人事後顯然沒有向長老會問責。」
伊狐也兩手搭在自家弟弟肩膀上,「陛下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或許只能等到下次聯繫時才能確定?每年一次嗎?我不太確定。」
特格羅勾勾唇角,頓時有些驕傲,搶著回答:「不一定,可能是一年一次,也可能是半年一次,發生了那種事,說不定早就聯繫過了。」
他雖然自覺驕傲,卻不知狐狸們心中是怎麼想的,至少洛洛是覺得,鳥人先生就是個偷窺狂。
薩恩奇甩開心中的負罪感,選擇將目光放到傭兵臉上,「為了一個信使和長老會決裂,我不覺得是明智的選擇。」
狐狸點點頭表示認同,但視線是落向鳥人的,「信使其實本身都不強,甚至能說很弱,不然接近人族就容易暴露,你會覺得有強大的氣息,只是對妖的障眼法。」
伊狐恍然:「有道理,如果信使本身就很強大,怕是也會讓長老會覺得忌憚吧,選擇一個弱小的信使,也是雙方建立信任的好方法,但為了保護信使不被妖欺負,才故意創造強大的假象,雖然我不清楚怎麼辦到的。」
特格羅莫名覺得被潑了一桶冷水,他咬咬牙,滿臉不耐煩:「老子不管那麼多,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我能走了吧?」
狐狸想了想確實沒什麼需要問的,就點了個頭。
特格羅毫不避諱,衝著白狐狸齜牙咧嘴,盡顯自己的厭惡,隨後趕緊煽動翅膀飛離原地。
洛洛抬起頭,望著只剩一個小黑點的鳥妖,平靜陳述事實:「鳥人先生真的很怕狐狸閣下呢。真可惜,我還想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點心。」
伊狐摸了摸自家弟弟的頭,看向來客,「狐狸先生,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要追查這件事嗎?」
狐狸搖搖頭:「我和薩恩奇本來就要回大都,長老會那邊我沒辦法接觸,就先算了吧。不過,那個人應該不是在檢查信使,而是把贓物塞到信使身上。」
伊狐聞言訝然:「贓物?啊,上古妖精嗎?」
狐狸點了頭。薩恩奇鼓起勇氣,主動提議:「狐狸,雖然銀川大人說過你可以去長老會,但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我去打探一下吧!」
狐狸看向法師,微微蹙起的眉頭昭示了自己的不理解:「這件事和我們沒什麼關聯,你可以不用勉強自己。」
薩恩奇搖搖頭,語氣堅定:「不,既然凶手有可能是法師,我的身分就不允許我不管不顧。」
狐狸沉默片刻,最後舒緩了神色:「好吧,我會在聖培卡等你,嗯……也可能是培卡路。」
「好!」薩恩奇完全可以理解傭兵對於旅棧的糾結,不是錢的問題。
洛洛意識到一件事,連忙把點心袋塞到哥哥手裡,然後拉住狐狸的手,「狐狸閣下,你們要走了嗎?」
狐狸衝著小紅尾狐點點頭:「嗯,該離開了,你可以讓薩恩奇摸摸耳朵和尾巴嗎?」
「咦?」洛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咦!」薩恩奇反應過來了,所以表現得很誇張,但他的心中除了驚,還有喜。
洛洛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向法師,像是明瞭了什麼,「哦」了一聲,隨後他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扭扭捏捏來到法師面前,略帶羞澀抬起頭:「法師哥哥想摸的話,是可以啦,就當作是好吃點心的回禮,法師哥哥要溫柔一點喔。」
薩恩奇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面上更是難掩興奮:「非常感謝!」
洛洛稍微側過身,遞出了自己的大尾巴,臉上還泛有莫名的緋紅。薩恩奇並未注意小紅尾狐的表情,整個注意力都到了那蓬鬆大尾上,他小心翼翼伸出兩手,輕輕撫上了大尾尾端的白毛,一種細緻的柔軟從手指與掌心直達大腦,他似乎感受到了世間最美好的東西,然後就摸起了最蓬鬆的部位。
洛洛的神情很快從原本的嬌羞變成了滿足,甚至主動抓起法師的手放到頭上,享受那雙溫暖大手的揉搓。
薩恩奇滿臉笑意,輕柔的撫摸起那柔軟的大耳朵,雙方都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在一旁觀看的紅白兩隻狐狸,都覺得這個場面相當溫馨,伊狐欣慰的是弟弟又多了一個朋友,狐狸慶幸的是用洛洛滿足了法師對獸耳與尾巴的渴望,但也有些羨慕洛洛。
當愉快的摸摸時光結束,洛洛的口水都流出來了,他抹了抹嘴巴,兩隻小手握住法師的一隻大手,抬起頭軟軟笑道:「法師哥哥再見,很高興認識你,還要再來玩哦,還可以給你繼續摸摸!」
薩恩奇覺得心都要融化了,用沒被抓住的右手輕拍對方的腦袋,笑道:「謝謝洛洛,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下次再來的話我會帶更多點心的!」
洛洛一邊歡呼,一邊乖巧回到自家兄長身邊,這才向另一隻妖道別:「狐狸閣下也再見,下次還要帶法師哥哥來玩哦!」
伊狐一時間不知自家弟弟是喜歡狐狸先生還是法師先生,他把點心袋還給弟弟,朝兩位來客揮了揮手:「狐狸先生、法師先生,兩位再見,那我們就先進去了。」
說完,他搭住自家弟弟的背,說了句「我們進去吃點心吧」,就帶著弟弟進洞穴去了。
薩恩奇俛面看著自己的雙手,那種柔軟的觸感久久不散,直到狐狸平靜的聲音催促他離開,他才依依不捨來到馬兒身邊,可當他要牽馬兒時,卻發現自己的那匹馬兒似乎在鬧脾氣,他不知道馬兒是不是也想被摸摸,總之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伸出手,結果還真被他猜對了。
他看向另一匹馬兒,沒有鬧脾氣的橋段,而是直接向狐狸撒嬌了。
洞窟內,洛洛抱著點心袋坐在自己的稻草床上,歪著頭問:「哥哥,狐狸閣下為什麼不自己給法師哥哥摸摸啊?難道已經摸摸過了嗎?」
在大桌子旁整理草藥的伊狐苦笑道:「洛洛,如果以後有奇怪的哥哥或叔叔說要摸摸你,你一定要拒絕,然後馬上跑回家,或者馬上來找我,知道嗎?」
洛洛更是困惑:「哦,知道了,但是為什麼呀?我本來就不會隨便讓人或妖摸摸啊,因為法師哥哥是好人,更是狐狸閣下的朋友!」
「嗯,洛洛很乖,這樣就好了。」伊狐笑了笑,發現草藥的存量有點少,就決定出門採草藥,畢竟他們稍早正是剛出門沒多久,就被狐狸先生抓回家了。
獨自在家吃點心的洛洛,這才發現,哥哥沒回答為什麼狐狸閣下不自己給法師哥哥摸摸的問題!
*
培卡森林的山並不高,兩隻紅尾狐的住所也只接近了山腰處,但森林中地勢高低錯落、錯綜複雜,薩恩奇對於爬山這件事,有了更切身的理解,雪山上山很困難,但下山很簡單,甚至有點有趣,摔了也不怎麼疼,而普通的山上山雖然也困難,但不比雪山,至少哪裡能踩一目瞭然,只是下山就……非常可怕。
他又被兩匹馬兒嘲笑了。
好不容易回到官道上,一人一妖這才開始騎馬,薩恩奇覺得好累,壓根沒心思去回憶紅尾狐那蓬鬆柔軟的毛髮,而等到了大都培德呂卡,已然接近黃昏。
結果狐狸還是決定先住聖培卡旅棧,要不要改成培卡路旅棧之後再說。薩恩奇跟著傭兵來到旅棧,以客人的身分來到最高級的旅棧,他莫名有些緊張,員工每張臉上都是最和藹可親的笑容,每個動作都是最端莊又溫柔的禮節,細緻關懷貴賓們的需求,但是幫忙搬運行李的提議被拒絕了。
狐狸讓旅棧員工記住法師,如果人來了就直接放行。薩恩奇有些慶幸現在的旅棧員工,都不是之前出任務時見過的,不然好尷尬,而他現在才知道聖培卡旅棧的上等房長什麼樣子,其實和菲利亞斯的頭等房差不多,只是更大了,一股奢華感撲面而來,更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個窮人。
但聖培卡的上等房有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樓層太高了!聖培卡旅棧的住宿區分為左、中、右三棟,左右兩棟最高四層樓,中間棟有八層樓,僅三到八樓提供住宿。
當初護衛任務是右棟二樓而已,而這次作為客人的上等房,在中間棟的五樓,是上等房中最高級別的了!據說六、七樓都是頭等房,而八樓的是國家套房,主要是接待外國國王與親眷,也據說頭等房以上都有法力樓梯的設置,不必自己上下樓,甚至不會見到其他住客,但上等房沒這個待遇。
一人一妖在牆邊好大的櫃子放下大件行囊,稍稍喘過氣的薩恩奇提出疑問:「狐狸,你不應該是聖培卡貴賓中的貴賓了嗎?怎麼那些員工都不認識你的樣子,上次任務就這樣了嗎?」
狐狸也很困惑,但不是對旅棧感到困惑,而是對法師,「因為不算上次任務,我是第一次來住聖培卡,這裡的術式太強了,所以我都住培卡路旅棧。」
薩恩奇訝然:「原來是這樣嗎,那你要不還是換去培卡路好了?」
「沒關係,我也想讓你看看這裡的房間。」狐狸搖搖頭,脫下斗篷掛到衣帽架上,沒管法師的一臉感動,他環顧起整個房間,「現在看來,好像有點浮誇,而且看你爬五層樓似乎也挺辛苦的。」
「哈哈,的確是。」薩恩奇笑著抹了抹眼角的淚,其實心中在淌血,「那我能在這裡住一晚嗎?也不知道公會有沒有人發現我回大都了,我有點餓了。」
狐狸點點頭,雖然是第一次入住,但他還是熟門熟路將菜單丟給法師,然後往沙發去了。
薩恩奇就站著看起了讓人眼花撩亂的菜單,翻到最後發現有「套餐」,最後他閉著眼睛選了一個。
聖培卡旅棧的沙發休息區也有條垂落的繩子,狐狸見法師選好了,便拉動服務鈴,一分鐘內就有旅棧人員帶著親切的笑容來了,狐狸點餐的時候還給了一銀幣的小費,等旅棧人員離開後,狐狸與法師對上視線,異口同聲:「忘記領錢了。」
沉默兩秒鐘後,薩恩奇開懷大笑,狐狸也會心一笑。
之後的狐狸如願吃到了蘋果,毫不意外是神奉國最高級的富麗斯蘋果,而薩恩奇毫不意外沒見到那特別的白色果核,他尋找果核的時候,還被傭兵誤以為也想吃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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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薩恩奇反而沒睡得很好,他也不知是因為回了大都卻沒通知公會,而導致的良心不安,或是聖培卡上等房的床實在太舒適了,完全不是之前的房間可以比擬的,反而讓他睡不習慣,他想起了護衛任務的第一天,曾經的劍客同事數落過:這麼高級的床你反而睡不習慣啦?
誰能想到那個調侃是一句預言?
但讓薩恩奇欣慰的是,狐狸有乖乖休息。
翌日早晨,薩恩奇吃過早餐就扛著行囊與傭兵短暫道別,一個人走在大都的街道上,雖然不是主街區,但他的心情還是很微妙,而且禦寒大斗篷真的好重,他當初到底怎麼穿著那斗篷爬雪山的?
薩恩奇來到公會的後門──也就是法師專用入口──都沒遇見半個法師,他悄悄推開門,發現並未點燈,昏暗得有些詭異,他糾結片刻,還是決定先回房放行李,不料他才把門關上,玄關的燈就忽然亮起,也意外又不是太意外聽見:「薩恩奇,歡迎回來。」
他嚇了一大跳,見轉角處一個人影緩緩現身,他只是尷尬笑道:「乾爹,我回來了。」
「昨晚聽說你回大都了,然後在聖培卡旅棧過夜了啊?」科路因來到自家乾兒子面前,笑盈盈的上下打量,「出門不見你帶這麼多,但應該不是伴手禮吧?」
「對,因為太餓也太累了,就住了一晚……」薩恩奇有些心虛,但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心虛的,「的確不是禮物,抱歉。上克拉拉爾山買的裝備,我能先拿回房間嗎?」
科路因溫柔笑道:「那我就護送你走這段路吧。」
薩恩奇是沒有權利拒絕的,他本來以為是乾爹的調侃,沒想到是實實在在的體貼,因為回房路上確實碰見了幾個法師,但因為他乾爹在場,所以大家都只是恭敬的打招呼,渾然不會多說一句,特別順利。
等回到很遙遠的房間後,薩恩奇一邊整理東西,目光時不時飄向站在門前的那人。
「克拉拉爾山好玩嗎?知道菲利亞斯的公告寫了什麼嗎?」
乾爹總是這樣,一段話中會有兩個以上沒直接關聯的話題或問題,但只有一個是重點。薩恩奇停下手上的動作,故作驚訝:「我不清楚,當時沒有多留,原來官方發布公告了嗎?是不是寫了有惡妖盤據?」
「是啊,果然是你們處理的。」科路因笑著點點頭,「官方的公告說,匿名傭兵意外發現通緝惡妖潛藏於克拉拉爾山,為避免行蹤暴露,才導致一系列怪事,不料本末倒置,山林管護員之一見證了緝凶過程,克拉拉爾山已經恢復和平,請旅客們安心旅遊。但我想應該不會有旅客了吧。」
乾爹的嘴巴是真的很毒。薩恩奇尷尬道:「哈哈哈,沒提到法師也好,畢竟官方沒有請法師去處理,而且老實說,那時候我暈過去了,根本不算有參與。」
「暈過去了?」科路因雖然面露驚訝,但沒有任何心疼與關心,「看來鍛鍊還不夠。」
薩恩奇登時崩潰:「這不是鍛鍊的問題!我那時候都爬了海拔五、六千公尺,我能爬上去就是奇蹟!」
科路因轉笑道:「哈哈哈,的確是呢,總之辛苦你了,一切順利就好。那你這趟回來,不會只是為了抱怨吧?」
薩恩奇嘆了一口氣,重新整理好心情,對著乾爹語重心長:「乾爹,我有重要的是要找安燐大人或銀川大人,我能先去一趟長老會嗎?之後有機會再跟你和老爹說我爬山有多辛苦……」
「哈哈哈哈,結果還是為了抱怨。」科路因笑得特別和藹,「當初是他們讓你去的克拉拉爾山,我就視為一種私下委託吧,我和拉薩謝就在家等你回來說故事了,走傳送陣去吧。」
薩恩奇總算露出笑容:「謝謝乾爹!」
他目送乾爹離去,快速整理好行囊,又去洗了把臉,一樣穿著法師斗篷,但沒有佩劍,急匆匆趕往傳送室,路上與幾名法師打了招呼,果然大家都很驚訝他回來了,但也沒多說什麼。老實說,他也很訝異自己這時候會回家。
薩恩奇有些期待在傳送室見到柳,但很遺憾只是輪值的法師,一問之下才知道好友出任務去了,但去了哪裡不清楚,他也並未追究。
而值班的法師聽說他要去長老會,一臉鄭重的同意了,他也不知為何對方要用著「一路走好」的表情看他,搞得他好像是要去送死。
連結長老會的傳送陣是最左邊的那個,也是最不起眼的,不只是門比一般的小,那團水一樣的霧氣更是黑色的,而且不會顯示要去的地名,看起來真的滿像是去送死的。
薩恩奇閉眼憋氣通過傳送陣,畢竟公會與長老會離得很近,所以是真的眨眼就到,他知道出來的地方不會是長老會的傳送室,而是一個偏僻荒涼的空地,他每次都很不習慣,雖然可以理解是怕公會有人擅自使用長老會的傳送陣,才會把公會到長老會的單向傳送設在外面,但這個地方真的太怪了!
他是聽過一些傳聞,說這裡曾是某個權威或是長老的庭院,但是被炸掉了,修復很麻煩,而且長老會最不缺的就是土地,所以直接將此地棄用了,就成了一座殘垣斷壁的遺跡。他覺得安燐大人的庭院遲早也會變成這鬼樣子。
薩恩奇想想都覺得可怕,快步離開這破敗的廣場,好在很快就遇上一名男性法師,他不認識對方,但對方認出他了,他果斷說明來意,對方也不清楚兩位長老在哪,總之路上問問其他人就是了。
走沒多久就碰見有紅色臂章的法師,那代表是安燐大人的部下,正是火法權威左臉頰上的圖案,詢問後得知安燐大人就在火之庭院,銀川大人就不清楚了。
送走那名法師後,薩恩奇掛上溫和有禮的笑容:「既然知道安燐大人在自己的庭院,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然太打擾你了。」
那個男性法師有些受寵若驚:「不打擾不打擾,我本來就只是在散步,為了避免安燐殿下在其他地方,我還是帶你過去吧。」
「那就有勞了!」薩恩奇覺得對方真是個好人,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長老會的普通法師,都不太會想跟他這個會長兒子有太多接觸,雖然他也不清楚原因,但也不想去問那麼悲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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