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狐狸與薩恩奇吃過早餐就退了房,去驛站領行囊與兩匹馬兒。
離開培德沃的過程很順利,至少沒有什麼奇怪的軍官來送行,薩恩奇也慶幸沒有認識的法師來打擾。
在準備進入培卡森林前,薩恩奇問狐狸們住在哪,狐狸如是回答:「大部分的妖都住在森林中間區域,最大的山群也在那,大都和培奇華沒有貫穿森林的官道,主要是這些原因。」
薩恩奇又上了一課。
在正式進入森林後,一路向南往中心區域,很快就遠離官道,地勢也變得詭異起來。
有些地方不方便騎馬,但就連馬兒都比薩恩奇靈活,他確信這兩匹馬兒真的耐力好和性格溫和,至少比他都強,但他還是能感受到馬兒對他的鄙夷。
就這樣爬上爬下、爬上爬下、爬上爬下了快三個小時,薩恩奇想要請求休息,狐狸就搶先說出「快到了」,薩恩奇頓時沒了休息的心情,他感覺比爬克拉拉爾山還要累,肯定是因為少了伊蓮娜貼心的鼓勵,果然人是需要鼓勵的。
不一會兒,他們到了不同的高度,薩恩奇覺得整個氛圍都不一樣了,但很難說明白。狐狸知道後,對法師表示了讚賞。薩恩奇又覺得有精神了!
一人一妖各牽著一匹馬兒,狐狸帶著法師悠悠來到一個矮小的洞口前,他嗅了嗅,「伊狐和洛洛好像不在,你跟馬兒在這裡等,我去找他們,應該就在附近。」
「咦?啊,好,知道了。」薩恩奇接過另一條韁繩,心中是五百個不願意。
等狐狸很快消失在樹叢間,薩恩奇將馬兒繫在一旁的樹幹,然後彎著腰在那洞口前偷偷摸摸的察看,但太黑了什麼都看不到,又不好丟顆火球進去。
他現在的心情有些小激動,因為他終於可以見到狐狸耳朵和尾巴露在外面的「人」了!他光用想的就覺得很可愛,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摸一摸,他雖然見過紅尾狐,但摸是不可能摸過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當成變態,畢竟他要見的不是普通獸類,要是嚇到狐狸的狐狸朋友就不好了。
薩恩奇將全部的希望寄託在那袋點心上。
大約二十分鐘過去,他聽見不遠處有動靜,連忙離開洞口回到馬兒身邊,裝作若無其事。
「哇!人族法師!真的是人族法師,好可怕!」
驚呼聲傳來,薩恩奇聽前面還以為是驚喜,聽到最後一句才知道是驚嚇,他循聲望去,如願見到兩對獸耳與兩條大尾巴,領路的銀髮青年甚至有些黯然失色,他頓時淪陷了,但依舊故作鎮定,甚至在三隻狐狸停下腳步時,他主動行禮:「打擾二位了,我是薩恩奇。」
洛洛抱著狐狸的右手,滿臉驚恐還在發抖。伊狐倒是冷靜許多,主動打起招呼:「法師先生你好,狐狸先生和我們介紹過你了,抱歉,洛洛是第一次見到法師。」
「沒關係的,很抱歉嚇到他了。」薩恩奇苦笑一下,目光緩緩落向那矮小的身姿,「洛洛,你好,我帶了一些點心,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洛洛一聽見點心,腿不軟了身體不抖了,連狐狸都不抱了,大步流星上前,大大的耳朵挺立,蓬鬆的尾巴快速擺晃,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伊狐上前抓走弟弟往洞口去,「法師先生請進,洞口比較矮,請小心頭部。」
薩恩奇感覺心裡暖暖的,滿臉感動看向狐狸。
狐狸朝法師頷首,率先進洞,薩恩奇從馬背上取下點心袋子,也連忙跟上。
讓薩恩奇意外的是內部空間還滿大的,但沒什麼家具,甚至不會撞到頭,只是沒辦法站著伸懶腰,儘管不會有那種情況,而靠內的一張大桌子上,有一半都是攤開的藥草,桌上還有一壺茶水與一盞燭燈,雖不明亮,但也足矣。
洛洛簡單迅速整理了自己在桌子對面的稻草床,然後滿臉笑容請法師坐下。薩恩奇雖然覺得無奈又好笑,但還是乖乖坐下了,他這樣比小紅尾狐還要矮了,應該能讓對方更放心一些,隨後他遞出點心袋子,「買了很多不同的點心,希望合你胃口。」
洛洛眼中都是光,他抹了抹嘴巴,用兩手接過袋子,大力嗅了兩下,宛如得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謝謝法師哥哥!」
他道謝完就跑到自家兄長身邊,高舉點心袋子炫耀。伊狐拍了拍弟弟的頭,然後倒了茶水給法師。
薩恩奇道謝接過,發現陶杯中是奇怪的液體,一時讓他有點難以下口。狐狸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後解釋道:「那是藥草茶,對人族的身體很好,伊狐對藥草很在行。」
薩恩奇發現大紅尾狐就掛著笑容看著他,他雖然覺得聞起來的味道有些奇特,但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口,結果發現入口順滑,甚至有些甘甜味,不禁讚嘆道:「真好喝!」
伊狐欣然:「太好了,當初為了讓洛洛願意喝,費了不少心力,看來是值得的。」
薩恩奇感覺這話哪裡怪怪的,意思是他跟那隻小狐狸是一個等級的?不不不,他又不知道這藥草茶原本的味道。
另一邊的洛洛完全沒在聽,已經在翻看點心袋了,但因為種類太多,他反而陷入了選擇困難,不料,點心袋忽然被抽走,他正打算露牙威嚇,但抬頭一看發現是自家兄長,又見點心袋被放到桌上,他的耳朵與尾巴都垂下了。
伊狐掛上溫和的微笑:「洛洛,難得有客人,點心晚點再吃吧?」
洛洛的耳朵猛然豎立,像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抹抹嘴巴後跑到狐狸身邊,拉了拉對方的斗篷,「狐狸閣下,你是特地要介紹法師哥哥給我們認識嗎?」
薩恩奇雖然知道不是那樣,但這問題聽起來挺讓人開心的。
狐狸沒搖頭也沒點頭,只是說:「我想問半年前,白王大人來處理信使屍體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伊狐察覺到原因,有些驚訝:「狐狸先生,莫非我上次轉交給你的那個東西……」
狐狸點點頭:「嗯,我知道那是什麼了,也已經物歸原主了。」
伊狐又是一驚,自家弟弟跑過來抱住他的手,想起半年多前,他仍餘悸猶存:「年初,雖然我們沒親眼見到信使被殺的過程,也沒見到陛下做了什麼,但後來聽其他的妖說過一些。」
終於進入正題,薩恩奇連忙詢問:「我認識的法師長老說,那是妖王和長老會連絡的信使,在妖王來之前,有法師來過,對嗎?」
「對,差點忘了這件事。」伊狐點了點頭,「那畢竟是死在妖的活動區域,法師好像只有兩個人,檢查了信使的屍體,似乎拿走了什麼,之後也只在附近簡單看了看,沒有深入調查。在陛下來過之後,法師又來了,似乎是發現信使的屍體消失,就直接離開了。不過,當初那兩個法師進入森林,似乎很快就找到信使的屍體,但大妖們沒說有感覺到探查的法力,也不排除是信使身上有特殊的信物,我們對陛下的信使沒什麼瞭解。」
薩恩奇雙手握著小小的陶杯,一臉深沉:「意思是,很有可能是誰和長老會說了信使的位置?」
伊狐面有難色,那就是他不清楚的部分了。狐狸取走法師手中的陶杯,看裡頭還有一些,便一飲而盡,然後來到兩隻紅尾狐旁,將陶杯放下,「那麼,白王大人做了什麼?」
伊狐回想了一下,「陛下親臨,小妖們都躲起來了,但鷹人的視力很好,躲得很遠也能看清楚。他說有隻漆黑的妖,把信使扒光後……就一口一口吃掉了。」
「哇,太可怕啦!」洛洛摀住耳朵,垂落的尾巴纏住左腿。
伊狐兩手搭住自家弟弟的背,接著說:「然後陛下就找上我了,雖然不能保證,但那個東西應該是從信使身上搜到的,也不知那兩個法師當初有沒有看到。狐狸先生,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物歸原主的意思是?」
「萬嶽山群的克拉拉爾山,一隻上古妖精的核心。」
已經回到原位的傭兵果斷的回答,掐滅了薩恩奇心中的糾結,他本來還擔心不好解釋,但想想也對,反正這兩隻紅尾狐也不可能會去克拉拉爾山。
聽見這回答,伊狐大驚失色:「上古妖精?」
洛洛立起一隻耳朵,「哥哥,上古妖精是什麼?」
伊狐當即衝著懷中的小狐狸溫柔笑道:「洛洛乖,晚點再跟你解釋。」
之後狐狸簡單說了玄八的事,當然有讓洛洛要保密,還將自己先前與法師的討論簡單說了一遍。薩恩奇忽然發現,狐狸是真的很信任那兩隻紅尾狐。
伊狐聽完之後,雖然還是很訝異,但也比剛才冷靜多了,「沒想到還有那些事……確實是有這些可能,我也不認為陛下的信使會和外面的妖勾結,但也想不通凶手為何要對那麼遙遠的上古妖精和陛下的信使下殺手,只是……那隻漆黑的大妖把信使的屍體吃掉,也很匪夷所思。」
「這個別擔心,墨言總是那樣。」狐狸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墨言是白王大人最忠誠的手下。」
「那位就是傳說中的墨言?」伊狐又震驚了,更甚剛才聽到的任何事。
洛洛抖了抖耳朵,尾巴也不纏著腿了,「哥哥,墨言是誰啊?」
伊狐又立刻換上溫柔的笑容,低頭說道:「洛洛乖,晚點再告訴你。」
洛洛鼓起臉頰表示不滿。狐狸繼續提問:「那信使的其他東西呢?」
伊狐歪頭想了想,「唔,好像是被墨言銷毀了,有沒有其他東西我也不清楚,鷹人似乎看到墨言開始吃屍體就沒多看了。」
一說到這個,洛洛摀住眼睛,尾巴又纏住了左腿:「真的好可怕,我也不敢看。」
薩恩奇知道現在在討論很嚴肅的事,但他心裡就是很想笑,原因沒有別的,就是狐狸們太可愛了,他只要一眨眼,就會浮現出兩紅一白的三隻狐狸獸形圍成圈圈,所有情緒都用耳朵與尾巴來表達,但因為換毛的關係所以身上很禿,那條蓬鬆的尾巴是最後的倔強。
完全不知道法師在想什麼,狐狸依舊平靜詢問:「信使,是被追殺的嗎?」
伊狐愣了愣:「這個……是很好的問題,我不清楚,或許要去問問特格羅先生,他似乎是第一個發現信使屍體的,但不確定有沒有目擊到過程,因為他後來什麼都沒說。」
新的名字出現了,薩恩奇困惑道:「特格羅是?也是妖嗎?」
「昨天跟你說的那隻鳥人,我想起來名字了。」狐狸低頭看向法師,他是難得可以看到對方的頭頂。
薩恩奇忍俊不禁:「你這不算想起來。」
「哦!鳥人先生!」洛洛忽然一蹦,舉起雙手面向兩位來客,「狐狸閣下又要去找他嗎?我可以帶路!」
狐狸搖搖頭:「太麻煩了,他會飛,讓他自己下來就好了。」
「咦?要怎麼做?」洛洛還舉著雙手,神情滿是困惑,兩隻手是被哥哥給按下的。
狐狸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鑽出洞穴了,徒留兩狐一人面面相覷。不到五分鐘狐狸就回來了,洛洛連忙詢問:「狐狸閣下,你是站在樹頂大喊鳥人先生了嗎?」
薩恩奇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然後笑出聲。豈料狐狸卻說:「不是,我抓了一隻鳥,讓牠去叫鳥人過來。」
薩恩奇瞬間笑不出來了。洛洛臉上除了震驚,還有滿滿的興奮與崇拜:「狐狸閣下好霸道!」
聽到小紅尾狐準確的形容,薩恩奇又想笑了。對啊,他總是在心中覺得狐狸任性,但根本已經是霸道的程度了!
之後就是等待的時間,洛洛忍不住開始吃點心了,等了大約十五分鐘,可以很清楚聽到洞穴外有振翅聲,隨後就聽見喊聲:「喂!老子進不去這個小破洞!」
狐狸看向法師,「薩恩奇,丟個風刃出去。」
薩恩奇滿臉困惑,但還是起身照做了,然後就聽見罵聲:「什麼鬼!閉嘴!兩隻畜生別笑!」
薩恩奇很快就想到是指待在外頭的兩匹馬兒,他的心情突然很好,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那兩匹馬兒確實很壞心眼。
之後,三狐一人走出洞穴,鳥人一見法師就如臨大敵,雙翼都向上展開了,「人族法師?就是你放的暗器?」
薩恩奇只能苦笑,他還是頭一回聽見把風刃說成是暗器的,不過,第一次見到鳥人形態的妖,他還是覺得很新鮮,畢竟鳥人的外貌確實很特別,上身赤裸,全身是灰石般的膚色,翅膀是黑色的,還有褐色短髮與灰綠色的眼睛,他完全猜不出這是什麼鳥,但身高和他差不多,顯然是比狐狸還要大隻的鳥了。
洛洛絲毫沒有上回面對鳥人的恐懼,而是左手抱著忘記放下的點心袋子,高舉右手大力揮動,滿臉都是笑意:「特格羅先生你好!是狐狸閣下指使法師哥哥的喔!」
特格羅見大紅尾狐也點了點頭,害得他瞬間沒了脾氣,如果是那隻白狐狸指使的,他完全可以理解了呢,畢竟他深刻領教過那隻白狐狸糟糕的作妖禮節,他有點在意小紅尾狐手裡抱的袋子裝了什麼。
狐狸開門見山:「你當初目擊到信使被殺的過程了嗎?」
特格羅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竟然是來問這個的。你想知道的話幹嘛不去問王?」
狐狸眉目一凝,眼神頓時犀利起來:「你如果不想說的話,我會拔了你的舌頭。」
近期的經驗告訴他,什麼廢話都不需要說,直接威脅就行。
兩狐一人都大驚失色,洛洛的右手本來想挖點心來吃,現在用來摀住嘴巴了。
特格羅渾身一顫,隨後大嘆一口氣:「……你這隻白狐狸根本是惡魔。老子確實目擊了,但後來有一隻狼妖來找我,讓我不許說出去,所以你現在就是在為難我。」
「狼妖?」狐狸想了想,「黑楓狼妖嗎?」
聽見那品種,薩恩奇甚是驚訝。特格羅沉著臉:「你知道的話就別為難老子。」
狐狸稍稍歪了頭,神色相當平靜,甚至有幾分人畜無害:「那隻狼妖有威脅你,說出去的話會對你怎樣嗎?」
「啊?」特格羅愣了愣,腦中閃過當時的情況,「好像……是沒有。」
狐狸點點頭,依舊滿臉平和:「嗯,那你說吧,不然我會拔了你的舌頭,再打斷你一邊的翅膀。」
兩狐一人一鳥都沒想過威脅居然還升級了!他們都在想,假如那隻黑楓狼妖也有提出實際的恐嚇,那狐狸只會在那個基礎上變本加厲而已。
打斷一邊的翅膀比兩邊都打斷還狠!特格羅更是驚中之驚,但沉默片刻後,他就洩氣般說道:「該死……我說,我說就是了。」
薩恩奇心中冷汗直流,忽然意識到,狐狸對人類根本超級友善的,當然對狐狸同類也很友善。
狐狸點點頭:「你先回答,信使是被追殺的嗎?」
「不是,絕對不是。」特格羅的神情忽然凝重起來,「我以我的舌頭和翅膀發誓,接下來我要說的,或許聽起來很詭異,但真的就是我看到的事實。」
他說,自己比鷹人早了兩年來的,剛來的那幾年,雖然每年都會看到同一個信使,但因為對方身上有強大的氣息,所以他都沒敢觀察。後來才從其他妖口中得知,那是妖王的信使,是要去培德呂卡的,妖界的入口就在森林中心,他也發現那個信使的確沒有威脅性,今年就想著一路觀察,他提早到了妖界入口外蹲點,見到信使來了,他就變回原形在天空偷偷跟隨。
然而,信使都還沒走出森林,他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就冒出個人模人樣的,匆匆忙忙撞上了信使,雙方都停下腳步,看架式都在警戒對方,但離得太遠,又有樹木遮擋,他不清楚都說了什麼,反正看得出信使在和那人對峙,然後也不知道怎樣,雙方突然大打出手,本來是不分上下、有來有回,信使甚至使出了妖術,好像有成功打傷對方,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因此被激怒,竟然直接抱住信使,然後爆發出藍紫色的光,之後信使倒下,胸膛都被炸開了。
那時信使還活著,但一時也動不了,結果那人對著信使炸開的胸膛猛踩兩下,信使徹底沒了動靜。再之後那人蹲下,好像在檢查信使,但也只是隨便摸了摸,之後把鞋脫了就跑了。他追著那人離開,最後去了哪裡不確定,但他很確定的有兩件事,第一,是往培德呂卡的方向,第二,那個藍紫色的光是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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