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奇本來回公會,是要打算和兩位法師長老「商量」去見狐狸的事,最後卻變成他被兩位法師長老「威脅」著去見狐狸了,真是順其自然又莫名其妙,他還意外得知職業所總部也有傳送陣,就與逢爾羅亞公會分部相連結。
所以他宛如一名人質,隨著兩名長老來到昏暗的公會地下室,沒有其他人在,他甚至不知道是哪個傳送陣,他以為七座傳送陣會和大都的一樣,原來有一個是前往職業所總部的,他猜不同的那個,是和培德沃的,因為培德沃會有公會分部,其實是一種刻意為之,而且有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農業大城培奇華不讓設傳送陣,更別說公會分部,但林業大鎮培德沃願意,如果法師需要去培奇華,從培德沃過去總比從大都來得快。第二個原因,是培德沃的後山北邊,有一片鮮有人煙的荒地,除了勉為其難的官道,左右兩旁只有零星村落,有不少妖盤據。第三個原因,就是順便監督國家軍隊了,公會一直很在意國家軍隊對於後山的嚴密掌控。
可笑的是,這些都是薩恩奇結束護衛任務後才知道的。
一路無話,薩恩奇靜靜看著火法權威,就那樣駕輕就熟的啟動傳送陣,然後將雙法權威推進去,之後把他也給扔進去了,他都還來不及閉眼憋氣,但這麼近距離的傳送,實際也花不上十秒。
當視線恢復,兩名長老都站在他面前了,儘管看起來更像綁架犯。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非常小,再多站一個人就會覺得擁擠的大小,牆上只點了一盞燈,再加上傳送陣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整個房間,正前方有一扇木門,看起來非常普通,或許從外面看來,也不會讓人覺得門後竟藏了個傳送陣吧。
薩恩奇以為這裡也是地下室,還很期待能一窺職業所總部的地下空間,結果他跟著兩位長老推門出去,才發現竟是走廊,走廊外側是圍欄,牆上有窗,即便接近傍晚時間,卻也顯得強烈的陽光透窗而入,原來是職業所的二樓,而且此處位於角落,而身後很普通的門上,居然明晃晃寫著「傳送室」,他一時搞不明白這是想讓人發現呢,還是不想讓人發現呢。
雖然很驚訝職業所大方將如此重要的地方設在此處還標明,但薩恩奇想想又覺得無所謂,反正不是法師也無法啟動傳送陣,也並非所有法師都能辦到。
雖然是二樓,但也能發現職業所內部空間之大,一二樓中間是打通的,由於樓層挑高,因此在天井的樓梯是迴旋式。二樓的三個牆面都是一個個房間,每扇門間隔都有至少十公尺,粗略數起來也有十多間。
而沒有房間的那面就在他們左邊,樓梯入口也在那,但他們位於二樓的尾端,只能眼巴巴看著樓梯近在眼前卻遠在另一端。
「銀川,我先下去。」安燐忽然沒來由的說了這麼一句。
薩恩奇還在疑惑,就見火法權威左手搭上及腰的圍欄,側身輕鬆一躍,佩劍都沒敲到一下,不過眨眼功夫,人就落到了旋轉長梯中間段的平臺上,正好貼著左邊那面牆,樓下登時傳來一聲驚呼,隨後是此起彼落的招呼聲,全都恭恭敬敬的。
安燐英姿颯爽,對著四面八方揮了揮手又隨口回應幾句,隨後兩手向前伸出並微微弓起,明顯是要捧住什麼東西,他抬起頭,目光精準落向小輩,「薩恩奇,下來,我接住你。」
薩恩奇大驚失色,他詫異的部分有兩點,第一,安燐大人分明對著銀川大人說自己先下去,結果不是要接銀川大人!第二,安燐大人居然打算用那種姿勢接人,太羞恥了吧!樓下很多人吧?就算趕時間不能走樓梯,就算連跳到樓梯中段都是近兩層樓高,他用風法輔助也不是不能自己跳下去的!應該可以!
然而,縱使薩恩奇有一萬個不願意,但樓梯的寬度其實不大,或許他自己跳下去會撞上扶手,或者直接摔到一樓去,而且那個平臺還緊貼著牆面,但現在這個情況,他衝下樓梯花的時間可能也差不多了,而且是直接衝去一樓。
「安、安燐大人,我走下去就好了,不用勞煩您了。」薩恩奇決定試一試說服長老,但靠著圍欄俯瞰,一眼就瞧見火法權威眼角一抽,他知道大事不妙,連忙補充:「銀川大人先下去吧,我會用跑的!」
他將視線落向身旁的雙法權威,卻發現對方淡漠卻莫名鄙夷的眼神也看了過來,還有一句澆熄他希望的發言。
「我不必安燐接。」
「別跟他廢話了,銀川,把他踹下來!」安燐已經不顧形象大吼了。
薩恩奇渾身一顫,這才明白安燐大人為何要知會銀川大人,原來是怕相撞了。不過他又想,距離這麼短,自己如果跳下去,身體肯定不會打橫的,那安燐大人要如何用那種姿勢接住他呢?啊……總不會銀川大人真要踹他了?
「薩恩奇,跳吧,別理會安燐,我不會讓你受傷的。」銀川拍了拍小輩的背,在其耳邊輕語,隨後又朝圍欄下喊道:「安燐,讓開!」
薩恩奇雖然剛才就知道最危險的人其實在旁邊,可他因為雙法權威的一席話而沒反應過來,即便對方沒有逼迫他或催促他,他仍感受到雙法權威無聲的威脅,之後見到火法權威離開原位,他只好嚥下一口唾沫,翻欄一躍,他很確定自己是頭上腳下,姿勢幾乎沒有改變,他完全不敢看,一開始他還摸著牆,但很快就偏離了。
不過,他突然感覺到一陣風,隨即踩到了實地,他感動得快哭了,那不是他自己的風法,而是銀川大人的,但他聽見安燐大人「嘖」了一聲,還有一句「快讓開」。
薩恩奇收到指令,匆匆往樓下去,發現一堆人都呆站著朝他身後看去,他能感覺到那些人眼中的熾熱,還有隱藏在內心的興奮。
他的頭回得太慢了,他只感受到一陣清風,回首時見到的,已經是雙法權威的背影了。
「好了,快走吧!」安燐搭上好友的肩膀,但馬上就被拍開了。
或許能如此大剌剌走出職業所的,就只有法師長老能做到了,至少薩恩奇覺得很尷尬,還在職業所內就很尷尬了,他感覺自己只是兩位長老耍帥的工具。
一樓並非職業所的櫃檯大廳,而是內部區域,雖然員工也有其他出入口能走,但最快速的就是從十號櫃檯進出,所以更尷尬了,整個在櫃檯大廳的傭兵都在看他們!薩恩奇甚至看到稍早與狐狸來時就在的傭兵!
因為太尷尬了,薩恩奇一直高度緊張低著頭,甚至對那三百三十三階的天梯毫無感覺,等回過神時,他都已經被帶到逢亞旅棧了。
這時就該薩恩奇表現了,他來到櫃檯前正準備張口詢問,櫃檯的男員工卻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還說「狐狸大爺的法師客人對吧」,那神奇的稱呼讓他張著嘴沒說話,就點了個頭,他後來想想還挺滑稽的。
之後法師三人自行來到旅棧後棟三樓,已經有個接待員笑盈盈且彬彬有禮等著了。
接待員帶法師們來到樓梯往左的最裡側,叩響兩百二十號房的門,同時大喊:「狐狸大爺,您的客人來訪了!」
其實房中也沒有任何回應,但接待員還是衝著法師們溫和一笑,請他們稍等一會兒,之後就先行離開了,薩恩奇只能對著精緻大氣的房門乾瞪眼,因為他完全不敢看兩位長老。
「安燐。」銀川東張西望,神情略顯疑惑,「整間旅棧都有禁制,但很混亂,如果只是一般的探查術,被干擾的程度幾乎是百分之百,可能是為了保護客人隱私,只是我沒想到除了聖培卡旅棧,還有其他旅棧也會設下禁制,還如此亂中有序。」
「是嗎?那你就收起探查術吧,話說誰准你在旅棧使用探查術的?」安燐講一講就皺起眉頭,難得教訓起了好友,他真受不了好友對於探查和禁制的偏執。
很快,房門後頭有了動靜,薩恩奇定了定,莫名繃緊了神經,竟真有種戀人要第一次見家長的錯覺。
房門緩緩打開,門縫中有一條鐵鍊,鍊條後就是一張平淡又不失精緻的俊秀面容。
「狐狸!是我,我帶兩位大人來了!」薩恩奇異常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抖,又生怕有所怠慢,他也知道房中的傭兵不在乎多餘的禮儀。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帶外面的「朋友」見任何上級,雖然現在情況是反過來的,但結論不變,因為他根本沒有外面的「朋友」可言。
門縫中的半張臉輕輕頷首,待房門關上又打開,已無鐵鍊的束縛。
當房門完全打開,狐狸側過身,彬彬有禮讓出了寬廣的通道。從剛才就一直偷瞄的兩位法師長老,這下當然是正大光明的打量起傭兵。
「請進,先進來再說吧。」狐狸自然能察覺那兩雙視線,反正都會被審視的,不如坐下來慢慢審視。
薩恩奇緊張又無奈的請兩位長老入內,長老們在經過傭兵時都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也有所交會。
房門再度闔上,狐狸請三人入座,而後來到單人沙發前,尚未坐下。
薩恩奇到了外側的雙人沙發前,兩名長老則到了內側的三人沙發前,並沒有任何人坐下,他抓緊機會,連忙給雙方再重新介紹一遍。
「我是銀川,如薩恩奇所言,是水法與冥法的法術權威,也是長老會的長老之一,初次見面,很高興見到你。」銀川輕輕頷首,雖然一點也看不出哪裡高興。
「我是安燐,你好,請多指教了。」安燐雖然神情不友好,卻也沒有失了禮貌,語氣還有幾分慎重。
「你們好,請坐。」
狐狸點了頭,目光落向普通法師。薩恩奇被看得古怪,幸好兩位長老立刻坐下了,局面並沒有僵住,但他知道,坐下之後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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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後,氣氛雖然依舊低迷,但至少沒有降至冰點。
茶几已經準備好一壺茶、四盞杯,狐狸主動斟茶,先給兩名法師長老,後給前同事,最後給自己,雖然他不喜歡喝普通的茶,但做做樣子也無妨。
銀川率先道謝,隨後捧起茶杯,卻只是置於腿上,像當成了手爐,「那麼,在談正事之前,先輕鬆聊個天吧。狐狸先生,並不是本名吧?」
「不完全是。」
狐狸的這個回答,銀川大人的那個問題,讓薩恩奇感覺很奇怪,他從來沒有去考慮過那種問題,雖然稍微想一下也知道,「狐狸」不可能會是本名的,雖然本人給的回答很奇妙,可他還是鬆了一口氣,果然狐狸還是有本名的啊。
銀川點點頭,並未就名字的話題繼續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嗯,狐狸先生是薩恩奇的朋友吧?」
微微上揚的語調讓這句話形成明顯的問句,薩恩奇當即呆住,又莫名緊張了起來,卻還是扭頭去看傭兵,搞得好像是自家長輩在問戀人「你就是小犬的戀人吧」。
薩恩奇沒敢抱任何期望,但傭兵的回應讓他有了超越期待的收穫,狐狸點頭了!
「哎呀,薩恩奇給你添很多麻煩吧。」安燐立刻幫腔,彷彿已經與好友排練好了臺詞。
這句話薩恩奇聽了太多遍了,他也只覺得火法權威像客套又多慮的長輩,但很明顯是故意的,這兩個長老究竟想做什麼?他很熟悉自家乾爹的聲東擊西了,他很確定其中一定有陰謀!
這次狐狸不再點頭,而是搖搖頭:「不會,跟他在一起感覺很好。」
這回應不只讓當事人薩恩奇愣住了,連兩名長老都明顯愣了一下,他覺得怪害羞的,就好像自家戀人僅用一句話戰勝了咄咄逼人的未來公婆。等等,他為什麼要一直拿這種奇怪的事作比喻?
「那我們就放心了。雖然薩恩奇並不是長老會的成員,卻也是我們重要的後輩。」銀川終於飲了一口茶,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接受,茶杯最後也沒放回茶几上,「我是不清楚你們對彼此瞭解多少,但我和安燐不會干涉這些事的,只是我們有義務要保護薩恩奇的安全。」
銀川並沒有特別看向傭兵,而坐在對面的薩恩奇可以清楚見到雙法權威的神色,他總覺得對方語中有些警告的意味,是對狐狸的,他多想告訴兩位長老,狐狸是不會傷害他的,他與狐狸在一起也很安全。
「閒話家常就到此為止吧。」安燐瞥了好友一眼,接著向後一躺,將自己埋入舒軟的沙發,還翹起了腳,「銀川,說你的結論吧。」
結論?薩恩奇對這個詞感到疑惑,更讓他驚訝的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剛才像閒話家常!
「好,那麼關於荒山魔氣一事,說實在的,我們都滿意外你會和外人講任務的事,薩恩奇。」銀川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眼神不偏不倚落向對面的小輩,當他如預料般見到對方頭皮發麻的神情,他又偏移視線落向唯一的傭兵,「狐狸先生,看來你確實能幫我找出另一股氣息的真相,能麻煩你隨我們去一趟荒山嗎?」
「銀川大人,這確實是我的失誤,但狐狸……」薩恩奇想給自己和傭兵澄清,但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被火法權威狠狠瞪了一眼。
狐狸點點頭:「可以。」
「很好!那就趕快動身吧!」安燐大喊的同時脫離沙發椅背,交疊的雙腿分離後還拍了拍大腿,正要起身卻被阻止了。
「不。」阻止的也只會是銀川,「狐狸先生,明天上午九點到荒山入口,還請不要隨意進山。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會盡量提早到的。」
安燐抽了抽眼角,但也沒說什麼。
狐狸又點點頭:「知道了。」
銀川輕輕頷首,緩緩起身,「那我們也該告辭了。薩恩奇,雖說是自由時間,但也別玩得太晚了,逢爾羅亞夜晚的治安可說不上好,要注意發酒瘋和失戀的傭兵。」
薩恩奇愣了愣,感覺雙法權威話中有話,但發酒瘋和失戀也太精確了吧?聽起來更像是欲蓋彌彰,可他還來不及思考或詢問,又見火法權威起身說道:「就是這樣,我們先走了。」
見兩名法師長老開始移動腳步,薩恩奇連忙跟上,隱約聽見傭兵說了聲「再見」。
結果薩恩奇將兩名長老送走,都沒能問出心中的疑惑,他訕訕返回沙發旁,「狐狸,真是抱歉,他們沒有惡意的。還有……我就這樣留下來沒關係嗎?」
他感覺由自己說出這問題很奇怪,但如果是由傭兵說出來,他肯定無法回答!
「沒關係。」狐狸抬起頭,「你沒事的話,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等會兒順便吃晚餐?」
「可以嗎?我要去!」薩恩奇一不小心就露出如幼童能出遊玩耍的喜悅。
「嗯,等我一下。」
狐狸起身走入屏風後,其實就是將兩個腰包掛回腰上而已,斗篷在門邊的衣帽架上,薩恩奇以為對方會要穿斗篷的,結果狐狸都沒看斗篷一眼,就準備要開門了。
「對了狐狸!」薩恩奇連忙叫住對方,但不是要問斗篷的事,待傭兵回頭,他頓時有些怯懦:「剛才,銀川大人一開始問你,我們是朋友嗎……那是真的嗎?」
狐狸左手已經搭在門把上,淡漠的神情有幾分困惑:「怎麼了?不是嗎?」
聽見如此反問,薩恩奇欣喜又心慌,連忙擺擺手:「不,當、當然是了!謝謝你!」
狐狸歪了歪頭,不明白法師在慌張什麼,又為什麼要道謝,門把被轉動,房門被開啟,他也不打算糾結這個問題,率先邁出腳步。
薩恩奇匆匆跟上,一路來到旅棧外,狐狸問他:「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逢爾羅亞沒這麼早天黑。」
確實,這都下午四點多了,天色還相當明亮。薩恩奇頓時滿心感動,覺得狐狸真是個好人,他稍作尋思便說:「我想看看大教堂的真面目!」
狐狸想了想,「嗯,那從第五街區過去吧,走到底還能見到紅羽鴉的根據地,再從巷子穿過第四街區去第三街區,正好能把大教堂前後都看過,第三街區吃喝也比較方便。」
雖然薩恩奇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他還是高興回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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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有人問起關於本名的事。
在從旅棧三樓下到一樓,再從一樓走到旅棧大廳,狐狸的思緒如在深潭中,他「懷念」起了自己的名字,會喊他名字的,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所以他才在「尋找」。
薩恩奇也在想狐狸本名的事,他完全無法想像狐狸會有怎麼樣的名字,如果要他來起一個,怕是想到海枯石爛的那天他也沒有定奪,正因為想法太多,才會無法定奪,所以他才很好奇狐狸的本名,更好奇是誰起的名字。莫非就是狐狸要找的人?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HO7Hij8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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