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奇,公會也會有這些懸賞任務嗎?」
逢爾羅亞職業所總部,狐狸的目光從懸賞欄上移開,落向一旁的法師。薩恩奇本來看得專注,被這突如其來一問驚了一驚,他稍稍緩過神,輕輕搖頭:「在公會不叫懸賞任務,因為我們實際上拿不到那麼多賞金,一般會說黑名冊或直稱通緝犯,但除非是官方特別拜託的,不然法師不會主動去追捕通緝犯,在外面遇上的話是會盡力處置,算是義務吧。啊,但像我這種菜鳥法師,是不會去記住他們長相的。」
反正也打不贏,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可以保住自己的一條命呢,通緝犯也不可能見到法師就大開殺戒,畢竟最有威脅的還是那些賞金傭兵。
狐狸點點頭,又問:「那你們能以個人或團體的名義,到協會接懸賞任務嗎?」
「咦?」薩恩奇霎時愣住,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問題,只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可他也無心多想,只是有些訕訕,「應該是不行吧,協會和公會是分開運作的,能在協會接取任務的不也只有登記的傭兵嗎?法師也不算是傭兵……嗯,但如果是沒登記的傭兵解決了通緝犯,能來領賞金嗎?呃,對不起我不知道了,感覺好像又沒問題,就當作是……順手、意外、不小心完成的?」
他越說越把自己搞得混亂,雖說懸賞任務也不需要接取,甚至不必通知職業所,只需要完成回報就可以了,但如果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可以到八、九號櫃檯諮詢,若有提供可靠消息,也會將通報獎金存入指定帳戶中,如果是能立即確認的消息,也可以現場要求獎金。
這是薩恩奇所知的資訊了,但如果不是傭兵的路人,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解決了通緝犯,就算不到職業所回報,找官方應該也能得到賞金吧?那果然是沒問題的?
狐狸點點頭後又繼續問:「你對這些通緝犯有什麼想法嗎?」
「嗯?」薩恩奇又是一驚,他很希望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可他隱約覺得不會如自己所願,他想了想後才答道:「也沒什麼想法,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都做了什麼,但還是希望他們快點自首或被抓到吧。我是不認同紅羽鴉的行為,只是我也不否認他們是在為民除害,除了那種濫殺無辜的。」
狐狸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點頭也沒有提問,淡漠的視線分明沒有任何改變,卻讓薩恩奇覺得有些熾熱,可他不可能詢問對方此刻正在想些什麼,他甚至不確定他們算不算朋友了。
「就像你說的,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就算去問詳細,也不見得是真的。」狐狸的眼神閃了一下,一忽即過,「就算真的殺了人,又有誰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殺人?」
薩恩奇此時呆滯的原因,並非對方說的話,而是那張精緻冷漠的面容剛才的異動,雖然他沒看清楚,但明顯感覺到一瞬間的違和,還有那股油然而生卻無法形容的苦楚。
他這才聽見了傭兵說的話,他想,會不會是狐狸的朋友被冤枉殺害了?或者是更複雜的劇情?
薩恩奇不敢問,理由與剛才相同,他本來也不是能厚著臉皮揭人瘡疤的性格。
「是啊,你說得對。就算他們真的殺了人、做出傷天害理的事,誰又知道他們是不是逼不得已?更別說還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薩恩奇垂下眼簾,聲音很平淡,卻也只是表面上的毫無波瀾,「如果是善妖,紅舞會還會盡力保護,無定的話根本沒有靠山,有心人動動手指就能取他們性命。就算通緝犯是被冤枉的,也找到證據能洗清嫌疑,又有多少人會相信?說不定在去審判院的路上就被殺掉了。這個世界對人類以外的種族太殘酷了,畢竟就連不同的人族也會相互歧視,很多妖雖然和人們生活在一起,但願意表明身分的是少之又少。我從前沒想過這些事,現在想想,真的……覺得有些難過。」
狐狸伸手去觸碰法師的臉頰,只是指尖與面部的輕輕接觸而已,他從那雙抬起的深藍色眼眸中,看得出濕潤與訝異,他些微的、若有似無的揚起唇角,輕聲說道:「薩恩奇,謝謝。」
薩恩奇頓時滿臉不解,為什麼要向他道謝?他什麼都沒做,甚至什麼都做不到,他說完那些話,更覺得自己是在說風涼話。
狐狸收回了手,目光又落向懸賞欄,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薩恩奇定了一定,一瞬間理智歸來,登時有些難為情與不甘心,他想自己回答了那麼多,反問一個也不為過吧?
「狐狸,怎麼了,難道上面有你認識的嗎?」
「薩恩奇。」狐狸輕聲呼喚的同時投去目光,用移動的視線引導法師看向懸賞欄,「你希望這些傢伙誰最先被抓到?」
「啊?」薩恩奇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問題沒被回答就算了,還又被問問題了,他不由自主胡亂掃視一番懸賞欄,內心與理智掙扎了良久才答道:「那個吧,逃了三十年的惡妖。」
「那傢伙抓不到了,除非他自己想不開。」狐狸又投去了視線,「換一個吧。」
「哈?換一個?」薩恩奇驀然蹙起眉頭,意識到不該再這麼下去,連忙搶過話頭:「等等,狐狸你到底想幹嘛?難道你要去抓我說的通緝犯嗎?」
豈料狐狸竟歪著頭反問:「不好嗎?如果還能抓到,只要打聽一下位置隨便就能抓到的。」
聽對方說得輕鬆,薩恩奇倒是快嚇死了,「什麼叫隨便就能抓到!不要把他們當成走失的家貓啊……而且很危險的吧,難道你想自己去嗎?」
傭兵的面門是擺正了,卻點了一下頭,這讓薩恩奇差點崩潰,他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垮著雙肩,正組織好語言打算「開罵」,卻被狐狸搶先說:「不是傭兵也能抓通緝犯,我以前就是那樣。賞金我也不要,可以給你。我帶你來協會了,你能帶我去荒山嗎?」
「咦?慢著,什麼?去荒山?」薩恩奇一下把剛才發生的事都忘光了,猝不及防、措手不及,除了知道狐狸在成為傭兵前就抓過通緝犯了,其他的他根本反應不過來,「不不不,不行的,負責的兩位大人已經立下告示,說隨意入山者殺無赦,而且狐狸你只是個不是戰士的戰士吧,沒辦法對付魔氣吧?呃不對,我們是要找出魔氣的來源……不不不,你不是說你對荒山沒興趣嗎?」
他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他自己也知道,但他的腦子目前無法處理這種錯誤的混亂狀態。
狐狸點點頭:「嗯,本來是沒興趣的,但是你來了,也告訴我荒山的事了。荒山和懸賞,選一個吧。」
薩恩奇怔怔看著那張俊秀的面容,像一尊精緻的雕像,但又透露出一股理直氣壯,他突然好恨,恨自己隨便透露荒山任務的內容,這麼說來,責任確實在自己身上,封鎖的可不只是荒山,還有魔氣的消息。
可他還是覺得自己是被威脅了,同時又覺得這很符合對方的作風,但用意何在?為何狐狸一定要去抓和去殺一個通緝犯?為何另一個選項會是荒山?
……不,等等,懸賞任務其實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去荒山,因為算準了他不可能讓狐狸去冒險,所以故意聲東擊西!
一想到這些,薩恩奇不由得激動起來,他抓住對方瘦弱的肩膀,緊張詢問:「狐狸!你為什麼想去荒山?你有什麼辦法嗎?」
「啊,其實也沒有,我只是想去看看。」狐狸停頓了一下,如預料中見到法師略顯扭曲的表情,「真正的原因還不能告訴你,現在也不確定有沒有辦法。不過,負責人是誰?喔,既然你決定好了,我們出去談吧。」
然後薩恩奇就被拖出去了,但也只是到了外面屋簷下的角落,他有種快虛脫的感覺,並不是因為天氣熱。
薩恩奇背靠著牆,重重嘆了一口氣,也沒等傭兵詢問,便洩氣般老實交代:「負責人是長老會的兩位長老,火法權威和水冥雙法權威,不知你認不認識。魔氣現在全都聚集在荒山山頂,已經用術式固定住了,暫時沒有物種魔化。雙法權威的銀川大人說,魔氣中有一股他說不出來的氣息,如果遇上了相似的氣息就一定能認出來。」
「嗯,去看看吧。」
傭兵的這個回應,已經在薩恩奇的預料中了,但實際聽見還是讓他震驚不已,短暫失去理智後,腦中便是一陣風暴,他邊想邊緊張說道:「等等啊狐狸,雖然兩位大人都在公會,但荒山中還有另外兩名大法師待命,要去山頂的話一定沒辦法避免的,再說如果被抓到的話我怕你會……不,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大都。所以那個,你真的想去的話,要不要……先跟我回公會見一見那兩位大人?說不定他們會同意的!」
雖然他知道那兩位大人不會對他做什麼,據理力爭的話應該也不會對狐狸做什麼,但不論是鬧到協會或者公會去,他是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就怕害了狐狸和老爹。
話是這麼說,但薩恩奇意外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像在外面偷偷結交了戀人,要帶回去見父母一樣的心情,儘管他沒有這種經驗,也沒看別人經歷過。
「其實我不想見他們。」狐狸目光如冰,短短一句道盡了拒絕之意。
薩恩奇有些嚇到,他感覺對方的拒絕比平時更加激烈,覺得對方已經不是單純不想見那兩位大人,而是一種強烈的排斥,可他當然不知原因,所以正處於一種想問又不敢問的掙扎中。
他想起了對方曾說過不喜歡公會的事,如今看來不只是公會了,連長老會都不喜歡,那說明白一些,或許是不喜歡「法師」,而狐狸又曾對他說過「薩恩奇就是薩恩奇」,與法師無關,至少沒有到討厭的程度,但仔細想想,也沒有喜歡就是了,畢竟連朋友關係都無法堂堂正正的確認。
只剩一個辦法了。
「我知道了。」薩恩奇抿了抿唇,努力不讓自己深陷進自卑的情緒中,「雖然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我會想盡辦法和那兩位大人商量的。」
他想回應對方的期望,也不想讓對方為難,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
「那倒不必。不如我自己去吧,只要那兩個長老不在,我就有自信不會被發現。」狐狸的語氣仍舊淡漠,他鬆了鬆雙肩,整個表情沒有改變,但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同了。
「咦!這樣太危險了!而且你不會是想要我幫你拖住那兩位大人吧,我可是一點自信也沒有,比跟他們商量還沒自信,而且也沒辦法通知你!」薩恩奇再次驚呼了,心中的情緒被狠狠打亂,他覺得狐狸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然後,狐狸嘆氣了,看起來相當刻意的大嘆了一口氣。薩恩奇愣在原地,他滿腦子只有疑問:現在是什麼情況,難道他又被耍了?為什麼要說又?
「不為難你了,就見一見他們吧,但我不去公會。」狐狸看了看法師過於誇張卻自然展現的詫異之色,他又微微嘆了口氣,接著往階梯走去,「走吧,我現在住在逢亞旅棧,跟櫃檯說我的名字就知道了。你回公會去吧,如果他們有意願,就到旅棧找我,沒有的話就看你自己的打算了。對了,告訴他,或許我能替他找出另一股氣息的真相。」
說完,他依舊沒有回頭,腳步也開始移動,成功踏下階梯,可他還是清楚聽見法師疑惑又驚恐的聲音。
狐狸一階一階向下,他能察覺到身後有道倉促的腳步,先是追趕,然後移動到他身旁,儘管沒有言語,他仍能感受到那腳步的主人心中的慌張與不安。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總在欺負那個人,那股氣息仍然使他感到心安又心慌,內心很安逸卻又很焦躁,他其實不想為難對方的,明明不需要任何交涉,他卻還是一直將選擇權交給對方。
是為了安慰人族失落的心靈,才想去抓捕那些通緝犯嗎?是因為害怕法師長老,所以才與人族打交道嗎?
不,狐狸覺得不是這樣的,他說不明白,他很喜歡聽那股讓他安心的氣息說話,話語中的吐息不會因為情緒和聲調的改變而有所變化,即便驚恐也仍善良,縱使難過也依舊溫柔。
不知不覺已經下到地面,狐狸朝那略顯慌亂與疲憊的面容看去,「你回去吧,記得路嗎?」
聽見如此「關心」,薩恩奇知道傭兵沒有惡意,所以他並沒有不滿,只是有些無奈,但他現在沒力氣說話,所以只是點點頭,然後就看著傭兵緩緩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那一瞬間,他有些害怕,怕那個單薄的身影會永遠消失,但明明不會的。
*
和法師分別後,狐狸連蘋果都沒買就回旅棧了,一直來到旅棧三樓最裡側的頭等房,他才發現自己忘記買蘋果了,所以只好讓旅棧送兩顆不知好不好吃的蘋果來。
逢亞旅棧是逢爾羅亞最高級的旅棧,最高三層樓,就位在西門偏南,在東門附近也有一個逢亞旅棧,但規模小上許多。
西門的逢亞旅棧因為接近職業所,走路都不必十分鐘,所以生意相當好,兩百二十間房根本供不應求,城中各處大大小小的旅棧也幾乎是每天客滿的狀態。
逢亞旅棧的客房有三棟,形成一個拱形,都有三層樓高,但只有最內側、面對大廳的那棟有十間頭等房,雙側的兩棟三樓則各有二十間上等房,沒有單人床,兩者皆有單張雙人床與兩張雙人床的房型,但頭等房與上等房不會每天都客滿,沒什麼錢的傭兵寧願睡廣場也不住上等房,更高級的頭等房更不可能。
而三棟的一樓都是多人房型,最多是六人房,但經常一間房裡擠了八個人甚至十個人。二樓就幾乎是單、雙人房,但因為多人房型更搶手,因此價位較高的單、雙人房還是經常有四、五個人分擔費用。
狐狸住的頭等房是唯二的單張雙人床,就在走廊的兩側盡頭,床前有個精緻的大屏風,進門有沙發組與茶几,算是個小客廳,客廳與床旁都有小鈴鐺,這是專屬上等房與頭等房的特別服務,拉鈴後會有專人來服務。
很多員工會搶著來服務高貴的客人,因為有很大的可能拿到不錯的小費,會住高等房型的客人通常也更善解人意,應該說更有分寸,要求的事情如果做不到,員工只要委婉並真誠道歉,鮮少會遭到責罵或投訴,畢竟有錢人的名聲更重要。
狐狸把斗篷掛在衣帽架上,之後很快就把蘋果吃完了,他將大窗戶打開一半,能清楚看見在另一端職業所的全貌。
不好吃也不難吃,是普通的不知名蘋果。
之後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靜靜的,動也不動。旁邊兩張的雙人沙發,等會兒會染上其他人的體溫嗎?
老實說,他真的不想見那兩位法師長老。
*
薩恩奇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活著回到公會的,並不是迷路了,而是太著急了整路都用跑的,還偷偷改變身旁風的流向讓自己輕鬆一些,但還是累得半死,他整個早上就沒好好休息過!
穿著正式法師制服,在人山人海的逢爾羅亞匆忙狂奔,著實是一件丟人現眼的事,眼下已經下午三點了,時間並沒有比想像中過得快,可他依舊心急如焚。
薩恩奇先在公會大廳喘了幾口氣,逢爾羅亞分部不像總部有兩個入口,但大廳也沒有傭兵在,只有前來關心他的法師,他確認兩名長老並未外出後,便又大步流星匆忙移動。
等他像隻累癱的狗,靠在長老休息室門旁的牆上粗喘,還休息不到兩分鐘,房門就自動打開了。當然是從裡面被打開的,然後行出一名將深紅色長髮紮成馬尾的男人,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會是要跟我說,你沒有休息,跑去散步或是逛街,回來的時候迷路了,跑了老半天卻只找到這裡?」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更將鄙夷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薩恩奇以疲憊的眼神作答,然後就被法師長老給抓進去了,之後他邊喘邊轉答狐狸的「請託」,說完之後氣不喘臉也不紅了,就是緊張兮兮的,乖巧等待長老們的回覆,準確來說,是等銀川大人。
「可以,去一趟吧,我對你那個朋友很感興趣。」銀川是這麼回答的,雖然從這平靜如止水的聲音中,壓根聽不出一絲感興趣。
薩恩奇在心中歡呼,但下一秒,他就見到安燐大人一臉嫌惡的咂了嘴,他的第六感發出警報,希望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事不宜遲,立刻動身,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薩恩奇一想到又要走那些路就覺得好累,關鍵是他不知道那個逢亞旅棧在哪裡。
「對了,逢亞旅棧在東門和西門都有,你朋友有說是哪一間嗎?」銀川接過好友遞來的披肩,然後就見到小輩大驚失色的神情。
「什麼?有兩間?」薩恩奇狠狠倒抽一口涼氣,就在他心想自己死定了完蛋了,他發現安燐大人默默將長劍掛到腰上,不知為何,他覺得那是自己的救星!
安燐行裝完畢,沒有要穿披肩的打算,他依舊滿臉嫌棄,但確實出言解救了小輩,「傭兵要長住旅棧,肯定是西門的吧。」
「西門的話有些遠了,安燐,直接傳送去協會吧。」銀川悠悠調整披肩的位置。
「什麼?可以傳送去協會的嗎?」薩恩奇心中的喜悅持續不到一秒鐘,又被滿滿的驚恐給占據了。
「廢話,逢爾羅亞的公會和協會,可是全國關係最緊密的,經常要共同作業,協會內也有安排法師,方便他們過來。」安燐來到小輩面前,雙手重重拍向那不壯碩的肩膀,語氣和臉色都異常森冷,「希望你的朋友不會讓我們白跑一趟啊。」
這對薩恩奇來說完全就是威脅,他充其量就是個傳話的,真心認為火法權威威脅錯對象了,況且他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定能找出另一股氣息的真相」這種話。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grMMtF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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