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荒山之後,薩恩奇被扔回了公會分部準備的房間,但他只是稍微休息一下,順便將長劍卸下就偷偷溜出門了,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張逢爾羅亞的地圖,不幸的是他忘了要看參與名單。雖說沒被限制行動,但他還是盡可能避開了其他人。
逢爾羅亞,這個被稱為協會之都或傭兵之城的城鎮,位於神奉國南方區域的中部偏北,是國內常駐傭兵最多、種族多樣性最高的城鎮。
逢爾羅亞正中央被一條名為「魚韻」的大川縱向貫穿,一共建有二十五座連通橋,其中一座已廢用,雖然連通橋都有專屬的名稱,但大多數人還是習慣以數字稱之。最南邊為第一座,分為大橋與小橋,基數號為大橋,偶數號為小橋,通常一對大小橋不會離得太遠,商販沿河擺設,被稱為「河岸市集」。
以十二、十三號橋作為中心分界,分為北區與南區。逢爾羅亞的主要城門在南牆,大川兩邊各設有一座,除了方便旅客與傭兵前往目的地,也便於分散人流量,因為傭兵們無時無刻都在進進出出。
魚韻川的兩側分別為東、西區,職業所總部位於西區,就在已經封閉的西城門旁,職業所北側有交易行,再往北則全是官方用地,北牆亦有一座專供官方的城門,位於西區。東區的東城門旁有審判院,公會分部在東北角,東牆亦有一座法師專用的小門,公會的法師一般由此門進出逢爾羅亞,避免與傭兵有過多接觸。
大教堂位於西南門左側,一進門就能看到白色建築物,而在大教堂背後、逢爾羅亞的西南角落,則是紅羽鴉的主要根據地,另外,有著善妖保護組織的紅舞會在東南角落。
東西區都以縱向劃分為五大街區,但並非每一段都有明確的分隔,大川兩旁為第一街區,正對兩座南門為第二街區,縱向的段落會以連通橋的數字區分,方便定位。
公會的前門一出來是東區第三街區的尾、第四街區的頭,薩恩奇心想,正大光明穿著法師制服,應該會比刻意的偽裝還要合適,總之先別表現出一副可疑人士的樣子。他雖然來過逢爾羅亞,但也是好幾年前了,而且壓根沒有到街上看過,眼下只有他一個人,只能全靠手中的地圖了!幸好他對自己的方向感和看地圖的功力,還是有些信心的。
他決定先過橋到西區看看,而他出了公會就一路向前走,倒是沒什麼人潮,主要是住宅,到了大川旁更是空曠,反而衛兵不少,因為正好來到最後一對大小橋,那是直接通往官方區域的,橋口也能看到相關的告示牌。
就這段路也讓他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他就這樣沿著大川向南,先是看到被廢除、只剩下殘骸的第二十三座大連通橋,再往南走兩分鐘就會看到第二十二座小橋,雖然沒有明說二十三號大橋為何會被廢除,但原因淺而易見,首先是和官方離得太近了,再者是和小橋離得太近,北端人流量本就不大,不需要那麼多橋。
不過二十二號小橋真的很小,甚至沒有圍欄,整體是石頭,兩邊只有間隔一公尺設置一塊膝蓋高的石柱,橋面寬度十公尺,是大橋的一半。從地圖上可以看到,只有七號大橋與十五號大橋有二十五公尺寬,前者是因為位於河岸市集最熱鬧的區段,後者則是河道最彎曲之縮減處,造橋不易、危險性大,因此直接鋪滿蓋住了,在十六號小橋上,還能見到大橋下的湍急。
薩恩奇是走二十二號小橋到西區的,他只見到兩名路人、兩名傭兵坐在矮石柱上閒聊,這座小橋的使用率很低,是想避開人群的最佳途徑。
此處的河道些微縮減,倒是讓過橋變得更快了,流經逢爾羅亞的魚韻大川,河道最寬之處十七、十八號連通橋處,也是距離職業所最近的一對大小橋。
順利來到西區,薩恩奇一抬頭,遠遠就能見到職業所總部的五十層樓高的塔樓,用意不明,聽說沒在使用,只作為一種地標性建築,但實際如何,也只有職業所自己知道了。
他不想去職業所,只是想到附近逛逛,西區的人潮明顯增多,一眼望過去幾乎都是成團的傭兵,熱鬧非常。
薩恩奇繼續沿著大川往南,一直來到了十七號大橋,這才開始往西邊去,而在職業所到大川的直線距離,是沒有固定市集的,住家也不多,幾乎是廣場與有遮棚的集會所,只有部分商人會在附近擺攤,還不定期會有大型市集的活動,鬥技之類的比賽也會在這區域舉辦,完全是留給傭兵們的。
而到了第三街區,接近官方區域的地方有一座大型建築物,是地下一層地上三層的氣派建築,大門朝南方,大門前是空曠平整的石頭地面,只有在特定時期才會人滿為患,那正是專門舉辦拍賣會的地方,是神奉國南方地區唯一的官方拍賣所。
薩恩奇遠遠看完拍賣所就收起地圖了,再往前就是第四街區,也是最多傭兵聚集之處,因為職業所就占了整個第五街區的寬度。
他是打算往人潮多的地方去,雖然走到哪看到的都是傭兵。現在已是中午時段,雖說神奉國不屬於連特羅德的南方國度,但逢爾羅亞相較於溫和的大都,仲夏中午的太陽還是過於毒辣了,可以遮陽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偶爾可見幾個法師混入傭兵的隊伍中,薩恩奇只希望別遇上認識的法師。
但想遇見的「認識的人」還是有的。
快步行走的薩恩奇穿梭於人潮中,從第三街區一路往南,在第三街區的首端就是大教堂,整個街區的商飯沒有第一、第二街區來得多,是以吃喝、休息為主。
還不到城內大川的中段,薩恩奇又想,雖說逢爾羅亞不是神奉國最大的城鎮,甚至連前三名都排不上,卻是聚集了最多組織與機構的地方,加上傭兵龐多,穩居神奉國最雜亂的城鎮第一名,犯罪事件也是層出不窮,除了一般人族會鬧事,妖之無定的數量也很多,但神奇的是,犯罪事件都會很快被解決,因為傭兵們會見義勇為。
薩恩奇也不清楚自己走到哪一段了,到南區了嗎?還是還在北區範圍內?總之是有些店家了,因為實在太熱了,他隨便挑了間人不多但看起來也還可以的小餐館進去了。
逢爾羅亞的居民與店家,對待法師可比對傭兵親切多了,薩恩奇被安排到裡側靠牆的位置,倒是讓他想起了被某人請客的經歷。菜單上料理不多,他對一種叫「涼麵」的東西很感興趣,是店裡的招牌,還有小字備註「清涼順口又好吃的麵條」,他還沒吃過冷的麵呢,又叫了一份綜合涼菜,還有餐館特別招待給法師的涼茶,這一餐不碰熱的東西了!
涼麵本身就有醬汁與肉塊,老闆親自送餐時,還說客人們都會把小菜加進麵裡,拌一拌就成了綜合涼麵,薩恩奇當著老闆的面就照做了,老闆還誇他手藝好呢,他就沒想過能因為這種小事受到稱讚,不管是不是奉承。
只是薩恩奇愉快的吃到一半時突然想到,那老闆怎麼不多開一個綜合涼麵的品項就好了?難道這就是自己動手的快樂?
這涼麵加綜合小菜物美價廉,這樣吃下來還不用八十銅幣,薩恩奇大方給出一銅票還說不必找零,因為他吃得很開心還很有飽足感。
吃完後他就離開了,他想到市集看看,尤其是有賣蔬果的。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薩恩奇不否認自己有些迷路了,每個街區就算沒有明確的分隔,但為了便利,還是有設置界牌的,只是他連界牌設置在哪都不知道。
他應該是在第二街區和第三街區的交界處,是有看到幾攤有賣蘋果的,他隨便選了一攤買了一顆,也不是特別大的蘋果,花了他二十銅幣,讓他有些後悔剛才吃麵時說不必找零,好在沒怎麼影響他的好心情,他放慢腳步邊走邊吃,只知道自己是朝西邊。
或許接近第四街區了,就在一個防火巷前面,薩恩奇停下腳步,咬下最後一口果肉,正想著哪裡可以丟果核,但剛想到自己能直接把果核燒掉時,便有一個聲音打亂了他的行程。
「薩恩奇?」
那道輕細卻不會被風吹走,也不會被腳步聲與喧鬧聲掩蓋過去,總能完好傳到相對人耳中的聲音,對薩恩奇來說是多麼陌生又熟悉,多麼慌張又安心。
驀然回首,薩恩奇見到半張與那道聲音讓他有一樣感受的面容,「你難道是……」
那雙在斗篷連帽下的薄唇、矮了半顆頭的身高,薩恩奇其實有些不確定,也有些期待,雙方距離約五大步,在那看起來很乾淨的大斗篷下的身軀並不壯碩,他正準備用不確定的語氣喊出對方的名字,大斗篷下卻伸出一雙手,將連帽輕輕向後推下,這下他不必用疑惑的口吻了,他可以明確又欣喜的打招呼了。
「狐狸!真的是你!」薩恩奇就像見到分隔多年的老朋友,但另一雙琥珀色眼眸透露出的情感,卻不如他那樣興奮,更可以說是完全相反,他一時間也察覺出不對勁,但還來不及問什麼,他就先被問了。
「你為什麼會在逢爾羅亞?」狐狸一步一步上前,微微蹙起眉頭,還瞄了一眼法師手上的蘋果核。
狐狸大老遠就嗅到熟悉的氣息,放棄了買蘋果的行程循線追查,卻追到一顆被吃完的蘋果。
薩恩奇猛然想起自己是在協會之都,頓時有些尷尬與無奈,他就沒想到對方竟劈頭來一句質問,似乎在表達「你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不是來玩的,也不是逃家,你看我制服上的徽章,我是來執行任務的。」薩恩奇露出苦笑,還特地掀開披肩讓徽章表露無遺,可他發現對方的眉頭更是緊蹙,只好連忙補充:「這是長老會的任務,你知道荒山封閉的消息嗎?就是那件事,荒山裡發現了魔氣,長老會的兩位大人正在調查魔氣的來源,至於我……算是來見習的。」
接下來,傭兵沉默的五秒鐘,眉頭從緊擰至堪堪舒緩,終於讓薩恩奇心中的大石頭放下了,他總不可能說出背後那不可告人的原因!背後的原因就在他的眼前!
「我知道荒山封閉了,全逢爾羅亞都知道,但我沒興趣。」狐狸恢復平常的淡然,又將與對方的距離縮短,再次止步時,眼神中多了一分犀利,「你的果核要拿到什麼時候?」
「嗯?」薩恩奇一驚,下意識低頭一看,頓時嘴角一僵,連忙抬手將果核向後拋去,在果核離手的瞬間燃起火焰,最後是一團灰屑消失於空中。事實上,他震驚的是竟能從對方口中聽到果核這個詞,「咳嗯,狐狸,你回逢爾羅亞多久了?」
「不到十天。」狐狸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奇怪的人或視線,他只能如此回答,因為時間觀念太差了,不確定真正的天數,他的目光很快回到法師臉上,「你呢?任務途中又在外面閒晃?」
「等等,你為什麼要說又?之前的任務不都是合理的休息時間嗎?」薩恩奇又滿心無奈,但對於眼前那張俊秀又淡漠的面容,他也無可奈何,「我今天早上剛到,然後就去荒山了,現在是休息時間,我就想出來走走。狐狸,你現在要去哪?我會不會耽誤你了?」
「沒有。」狐狸立即搖頭,沒打算說原本要去買蘋果,「我只是出來逛逛,順便去協會看看任務或懸賞,最近逢爾羅亞管制比較嚴,很多傭兵也自主參與巡邏,所以現在城裡傭兵比較少,或許會有有趣的任務。」
「這還算少啊?」薩恩奇又是一驚,雖然他對傭兵的任務很感興趣,但更感興趣的就在眼前,「我能一起去嗎?」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不嫌累的話。」
傭兵的表情明顯變得黯淡一分,薩恩奇這就不明白了,本來難掩興奮的神情也轉為困惑:「為什麼這樣說?我不累的,雖然早上去了荒山,但我現在精神很好的。」
面露難色的狐狸輕輕嘆了一口氣,只說了句「總之先去看看吧」,隨後邁開步伐越過法師。
薩恩奇跟了上去,雖然滿心疑惑,可他還是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起來太疲倦了,雖然荒山的經歷和在城中閒晃確實有些累人,可在見到的狐狸一瞬間,什麼疲憊都煙消雲散了。說到職業所,他雖然知曉位置,剛才卻也不算是經過,連大門都沒見到。
難不成進去還要先過五關?或者會有滿滿的傭兵攔路?
而在狐狸的帶領下,沒花上半小時,薩恩奇就被領到了職業所門前,或許也不該說是門前。
他一見到眼前的景象,差點連粗話都說出來了,現在說自己很累還來得及嗎?
在薩恩奇眼前的是,一座相當氣派的石製大階梯,寬有足足二十公尺,兩側竟還建有幾座約五公尺寬的小涼亭,設有桌椅,而整段階梯的中心,則是長寬三公尺的方形臺階,並且整條都設有遮棚,不少人或站或坐在遮棚下或涼亭中。
狐狸也看著這座階梯,以及需要高高抬起頭、在階梯頂端的巨大建築物,徐徐介紹:「這階梯有三百三十三階,傭兵都戲稱天梯,兩邊的涼亭是近幾年,職業所收到太多女性傭兵的投訴才設置的,涼亭前面也有女士優先、禮讓老弱婦孺的告示牌,無禮之人不會罰款,但能不能活著離開天梯就不清楚了。要在協會總部工作的話,還需要考驗腳力跟體力,所以女性職員比其他地方少很多,通常本身就是傭兵。」
他聽見身旁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看了過去,又問:「還要去嗎?」
薩恩奇驚恐的對上那略顯無奈的目光,他其實很意外會聽見介紹,又驚恐的看了看周圍的傭兵們,確實發現坐在涼亭中的都是女性,而正在行走的傭兵不多不少,透露出一股輕鬆愜意又自然的氛圍,他無法理解這些傭兵了!
他想起曾經的獵人同事說過,有個前輩為了遊俠考核,交出一匹活的雙頭馬妖,而傭兵們的正規考核應該都是在總部進行的,難道就牽著感覺很大隻的雙頭馬妖爬這天梯?馬妖不會如此安分吧?不就還好大都的職業所分部只有四十九階,不然腿受傷的劍客同事怕不是能死在天梯上了!
發現法師沒反應,狐狸抬手揮了揮,順便喊個幾聲,但心裡是在想什麼時候才適合一拳揍過去,不過他又失望了。
「我、我要去!」薩恩奇看著傭兵,眼神很是複雜,又堅定又排斥,語氣和言詞也充滿矛盾,「別看我這樣,我平常的訓練比這艱苦多了!」
「好。」狐狸覺得法師太可憐了,選擇無視那擾人心神的表情,點了點頭他就率先踏上第一階。
薩恩奇緩緩跟上,一階一階、一步一步,其實他一直都很想停下來,不論是在經過涼亭時,還是有熱情的路人傭兵向他打招呼,又或是走到一半時,他最多最多就享受到五秒的陰影,也不知走到哪裡的時候,他甚至沒力氣偷偷用法術給自己吹吹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雖然腳步從未停下過,但抬起放下的速度是越來越慢,他只覺得雙腳像被兩個大男人死死抱住,他曾在近身戰訓練中體驗過一樣的感受,好吧,應該還是不一樣的,等他成功爬上頂端,狐狸早就在職業所的屋簷下乘涼許久了。
薩恩奇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傭兵身邊,他對逢爾羅亞傭兵的敬意也這般沉重,他貼著職業所外牆,在喘氣聲中見縫插話:「你、你走太……快了……」
狐狸瞥了一眼法師就又邁開步伐,渾然沒有要繼續等候的意思,只丟下一句「是你太慢了」。他沒提醒的是,他分明刻意放慢腳步了,但發現法師在偷懶就不打算理會了。
薩恩奇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心如死灰跟上腳步。法師出現在職業所雖然不奇怪,但很少有普通法師會穿得如此正式,幸好他沒有佩劍,不然定會成為路人傭兵打量的對象。
職業所總部的內部空間非常大,地上地下都有兩層,如果算上交易行,總占地甚至比公會總部來得更大。
大廳的櫃檯分為十條,左邊為一號窗口,一到七號都是辦理一般事項,如諮詢、留言、取件、寄件、接取或回報任務云云,八、九號是特殊辦理窗口,考核、比賽、活動、懸賞等非日常業務,當有比賽或大型活動時,會視人潮加開櫃檯供傭兵辦理業務。十號窗口基本上是領賞用的,還有一些特殊情況會被請到十號窗口,外人也能只透過此窗口進入職業所內部。
其餘配置和各地分部都差不多,只是櫃檯設計不同,以及整體大小的差異。
大廳的傭兵意外沒有很多。狐狸站在進門左手邊的的巨型任務牆前,薩恩奇好不容易跟上來了,一見到密密麻麻、甚至互相重疊的羊皮紙貼在牆上,本就有些頭暈的他是有些想吐了。
「如何,有找到有趣的任務嗎?」薩恩奇已經撇過頭了,他見狐狸快速掃視任務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看進去,他疑惑的是,他記得對方曾說接下旅行團護衛的任務是為了找人,那有趣跟找人能是一樣的意思嗎?
狐狸又看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沒有。」
接著是進門右手邊的懸賞欄,薩恩奇這才仔細察看,雖然也是貼得亂七八糟,但幾乎都有畫像,內容卻是完全沒有提及為何會被通緝,倒是種族、外觀、個性和行為等等,與通緝犯有關的描述寫了不少,一半以上的懸賞單頂端都寫著大大的「惡妖」或「無定」,剩下的也幾乎不是通緝要犯的懸賞,而是一些高難度任務。
薩恩奇發現傭兵這次看得很認真,就沒打擾對方,也默默看起了各種懸賞單,這對他來說是很新鮮的事。
然後他發現竟然有一個惡妖已經逃了三十年!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qAIAu55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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