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書目送高詩靜開著機車飛也似地逃跑了，糊了他一臉尾氣，心中好笑，咂咂嘴，舌尖上還殘餘著甜味。
「叫『搞事精』根本言過其實，明明只是隻淘氣又貪吃的小松鼠。」
他昨晚睡不好，回家一趟大受驚嚇，早上上庭接著約會，這時候一放鬆下來，只覺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睡意驀地湧上來了。
看左右無人，他馬上拋開精英做派，摘下金絲眼鏡，肆無忌憚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嗯……睏死了，是該補個眠了……」
但在哪裡補眠是個問題。
回家？還沒回家時手機上已經收到司甯一堆訊息轟炸，一回家更要面對本人發瘋，回家搞得像在遭罪。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快三年，司甯本來就很挑剔自己的容貌，臉上長顆痘痘都會焦慮好幾天，自從她出車禍毀容後更是大受打擊，不肯看諮商師也不肯出門，即使李佑書百般照顧安慰，她還是一天比一天神經質。
如果是徹底失心瘋了也就罷了，李佑書自問不是不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照顧她下半輩子，可她不是。
他不敢和一個清醒的瘋子結婚。
但說到解除婚約……不行，絕對不行。
他心中亂得像一團麻，搖搖頭，再一次甩掉這個想法，心忖：還是先完成手上周華榮的委託吧。賺錢不嫌多，只要有錢，頂級的皮膚修護產品隨司甯怎麼買，也可以聘個整容團隊上門跟進，提早退休帶她移民到沒熟人的外國也行。
以前家裡窮，問題一大堆；現在有點錢了，再怎麼說都應該比之前好點吧？
他苦中作樂地想著，掏出香煙，叼在嘴裡抽著，踱著步子，慢吞吞地走向高等法院後面的停車場，打算在車裡淺睡一覺再說。
走到半路，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後頸有股涼意，像被誰盯著似的。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吐掉煙蒂，掏出手機「看時間」，反光的螢幕上驀地映出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穿著鬆垮的夾克，不遠不近地躡在背後，一看到李佑書拿著手機，馬上閃到燈柱後。
李佑書眉光一挑，心中冷笑：誰這麼沒眼力見，敢尾隨他？
他可不是活在象牙塔裡的學術派，也不是有背景罩著的無知小白花。他打小就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什麼陰招沒見過？
讀法學院時經老顧客介紹，幫一個黑幫頭目整垮情敵，還被對家尋仇捅一刀呢！捱一刀子多換十萬塊！
只要沒有當場要了他的命，都是小case！
李佑書看了看沿途有CCTV，更是徹底放心，豎著耳朵聽著後方的動靜，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進入停車場，在裡面左一轉，右一拐，在停泊得密密麻麻的車與車之間鑽過，三兩下就把人甩掉了，躲在陰影裡屏息觀察。
那男人跟蹤著跟蹤著突然失去了目標，原地呆住幾秒，意識到大概被目標發現了，急忙掉頭就走。
可李佑書哪會這麼容易放人走？他見對方心生怯意，更肯定了對方手無寸鐵，不會是來暗殺他的，於是大著膽子一路反跟蹤，覤準時機，從一根柱子後橫地疾衝出來，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反扭到背後，按在某輛車的車門上。
出於職業病，他不忘掏出手機，再連拍幾張（可能）呈堂的證據。
男人「哎喲」叫一聲，掙扎期間帽子掉到地上，露出一張滿是鬍渣和爛瘡的臉。
「老哥，勸你別白費力氣，我有練空手道的，你吸毒吸到大腿都快比我手臂細了。」李佑書嫌惡地上下打量，「你跑了也沒關係，我等下就拿著照片報警去。」
那個中年無賴掙扎了兩下，見李佑書手勁大，索性不動了，色厲內荏地叫道：「報警就報警，我，我只是路過，沒跟蹤你！你再摁著我，當心我告你那什麼……傷害人身罪！」
「還想提告？你委托人沒告訴你我幹哪一行的嗎？」李佑書「噗」地笑出來，光明正大地「恫嚇」對方，「真不巧，我就是個律師，最喜歡打官司了，保證刑事和民事一起告，告到你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無賴被他這麼一嚇，慫了：「哎哎哎，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我就是混口飯吃！」
「多少錢？」李佑書漫不經心地問。
「啊？」
「蠢材，我是問，委託人給你多少錢跟蹤我？我數到三，不說我就馬上報警。一、二──」
無賴想也不想急忙道：「一千！」
「真摳。誰這麼小看我，花一千僱個吸毒的流氓跟蹤我？」李佑書翻了翻白眼，放開手，掏出錢包，摸出二千塊來，「只要你交代是誰僱你的，給你雙倍。」
無賴眼睛亮了，猶豫片刻，涎著臉，揉著胳膊問：「五千行嗎？」
李佑書作勢收回：「別得寸進尺。你想拿錢保平安還是吃牢飯？」
「呃……好吧。僱主是個戴眼鏡的男人，四十多歲左右，中等身材，戴黑框眼鏡，穿西裝，戴名錶，說話用下巴看人，感覺是上流社會的有錢人，但是委託我時走到一旁接了個電話，或許對面是再上頭的人吧，馬上變得唯唯諾諾的……」
李佑書反覆從無賴口中問出僱主的外表和舉止細節，和自己接觸過的人一對比，又問了委託日期和地點，臉色頓時很好不看。
聽起來怎麼像是周華榮的秘書？
委托日期還是李&利律師行接下華榮集團案子的那一天！
他再掏出500塊，連同之前的2000塊放在手裡。
「拿了錢快滾。僱主問起，隨便說些無關痛癢的事就好。看你也不像會積極幹活吧？躺著把錢賺了吧，留個聯絡方法，再給你500。」
無賴咧嘴一笑，拿出手機給李佑書掃碼留了個聯絡，收下錢，說：「謝了大哥，再確認一下，無關痛癢的事指的是什麼？說剛才看到大哥你在街上把妹，行不？」
「蛤？這不行。」李佑書馬上否決，「別透露我和她……不，和任何人單獨見過面。」
他有預感，以後還會再和高詩靜見面，無論在公，抑或在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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