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6章入列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黎韶月睜開眼怔怔地望著石屋的天花板。幻境的記憶還沒散去，家人、鮮血、撕裂的哭聲，仍縈繞在她耳邊。

正欲轉身，腰側忽然一熱。

她猛地一頓——是小喬。

她側臥著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點淺笑。眼底微青，但氣色遠比中毒前好了太多。

黎韶月一瞬間紅了眼。

她動作輕柔地撲過去，一把將小喬抱緊。

小喬在睡夢中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韶月……？」

「小喬……妳沒事就好……」她哽著聲，一句話裡盡是壓抑的激動。

小喬先是怔了怔，接著拍拍她的背，笑著說：「傻瓜，我不是說我沒事嘛？」

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對了，妳今天開始就正式加入大部隊了。」

黎韶月回過神來，她坐起身，還未開口，小喬便先拉起她的手：「走，我帶妳去看看第三部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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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訓練場連成一片的，是一處山腰平地，三支部隊分布於不同側翼，彼此隔著山道與林地。

小喬邊走邊介紹，語氣輕快又熟悉：「整個大部隊大概五十來人，分成三隊。新人通常會到第三部隊，也就是我們這隊。」

她眨眨眼：「我們導師是馬封，妳應該記得吧？之前體術試煉的導師，嘿，聽說他那時對妳跟七一四可是很欣賞的。」

黎韶月點了點頭，記憶裡那個壯碩卻沉穩的男人浮現眼前。

小喬又補充道：「訓練很緊湊，但沒有試煉那麼殘酷。不過要是犯錯，該罰的還是會罰，畢竟我們可不是來玩的。」

她掰著指頭數：「早上基本體能跟武器訓練，下午有暗殺技術、潛行課、藥理課，有時也會有突擊模擬。每隔幾日會安排一次實戰對抗或團練。導師們偶爾還會上課，教我們一些真正殺手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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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隊的營地比她預想的熱鬧許多。幾頂帳篷整齊搭在坡地上，場中央有訓練用的沙地與木人樁，有人正在練刀，也有人彼此對打，汗水與吶喊聲交錯在陽光下。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群人。年紀比她大的不少，有些甚至已經是青年模樣。但她一現身，周圍卻沒有人帶著敵意。

反倒有兩名學員經過時對她點了點頭，其中一人還低聲說了句：「歡迎加入。」

語氣不算熱情，卻也不冷漠。她一愣，回以一個淺笑。

至於嶺舟，早在她抵達前便已出現在場中，正與一名身形高壯的少年過招。

兩人手上皆握練習劍，劍尖相擊間擦出數縷火花。那少年笑容爽朗卻不容小覷，連連逼近嶺舟胸口。

「男孩就是精力旺盛啊。那是零四七，之前幾場實戰他都拔得頭籌。」小喬評點時語氣微微雀躍，「不過看來七一四不比他差呢。」

黎韶月聽著小喬的介紹，視線依舊停在場中那兩道人影上。

嶺舟不像零七四般出招大開大闔，卻每一步都算得剛好，一劍一閃之間帶著壓迫感，像是在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果然，不出幾招，零四七在攻得過猛之際失了重心，嶺舟趁勢踏前半步，劍尖已點至對方鎖骨。

「我輸了！」零四七笑著舉手，並未惱怒，反而大方地拍拍嶺舟的肩，「來頭不小啊，很厲害嘛！」

「沒有沒有，承讓了。」嶺舟淡淡一笑，收劍退後，視線不經意地掃向黎韶月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接的瞬間，他眉眼輕動，似是在無聲確認她狀況如何。

黎韶月點點頭，與他相視一笑。

「都到了嗎？」一聲渾厚喊聲打斷眾人交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馬封壯碩的身影從帳篷後緩步走來。

他身穿深色短襖，手臂外露，肌肉紋理分明，臉上帶著久經沙場的痕跡與不怒自威的氣勢。

馬封掃了訓練場一眼，目光在黎韶月與嶺舟身上略作停留，沉聲道：「今天新加入的學員有兩位，七一四與零零一。」

馬封頓了頓，繼續道：「早訓不變，十五圈負重跑、武器基礎回合練習，之後由我親自帶突擊訓練。下午會有一次臨時潛行演練，配合藥理小測。」

「還有——」他轉身看向黎韶月與嶺舟，「你們第一天，不用客氣，照樣全程參加。不急著表現，但也別鬆懈。適應環境，比逞強更重要。」

話落，他轉身離去。

馬封的腳步聲漸遠，周圍的聲音也逐漸恢復喧鬧。

黎韶月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晨霧未散的訓練場。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幻境，這是真實的世界。真實的陽光，真實的泥土，真實的汗與血，還有一群與她無關的人。

她曾以為自己只是要撐過這些折磨就好，只要不死，就能走出來。

但現在，她開始明白，活下來只是開始。

黎家為她陪葬了整個家族，所以，她不能只是活著。

她需要弄清楚，那一夜背後真正的推手是誰；需要知道，那場屠殺是誰下的令；需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哪怕是高層、哪怕是她現在還無法對抗的權勢——都付出代價。

可她現在還太弱。

不夠強，就連保護小喬都做不到；不夠強，就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親人倒下，看著影羅把一切掌握在手心。

所以她要變強，不只是為了復仇，也為了那些已死的人，和還活著的人。

她要讓自己，成為那把真正能反擊的劍。

不再逃，不再只是被保護、被犧牲的那一個。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眼神一寸寸冷靜下來。

「黎韶月，不是來這裡苟活的。」她心中默念，「我，是來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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