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5章溪邊見你

傍晚，天邊霞光燒染山巒，溪邊染上一層溫暖金紅。

黎韶月低著頭，抱著一大盆衣物，一步步走向溪邊。溪水淙淙，與過去沒有兩樣，唯獨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水邊怔怔看了會兒，眼前空無一人。

沒有小喬的歡笑，沒有她幫自己擺好水桶，也沒有人會搶著接過衣服笑說「讓我來」。這裡靜得出奇，靜得讓人想逃。

她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俯下身，將衣物一件件泡入水中，動作卻像夢遊般遲緩。

衣角滑出掌心，她竟未察覺。

直到身後一抹聲音帶著慵懶地飄了過來：

「我的小貓怎麼哭了？」

黎韶月一怔，猛然抬頭，水珠順著臉頰滴落，她根本沒發現自己早已紅了眼眶。

「誰是你的小貓！」她低聲嗔道，語氣卻沒了力氣。

只見對岸的灌木間，那少年再次出現。今天他穿著一身白袍，他挑起枝葉，優雅地踏入淺水，身形被晚霞勾勒得修長柔和，臉上卻是一副笑嘻嘻的無賴模樣。

「不承認也沒關係。」他蹲下身，看她發紅的眼角，歪著頭笑：「但這水裡映出一隻哭哭啼啼的小貓，誰看了不想抱回家？」

黎韶月翻了個白眼，抿嘴勉強笑了下，低頭又把衣服搓進水裡。

「你怎麼來了？」

「想妳啊。」他說得理所當然，「怎料竟然看到我家小貓哭鼻子。」

「我才不是你家的。」她悶聲說。

「那妳的笑容呢？」少年拍拍自己的胸口，「前兩天還答應我會對我笑，今天卻哭了，是不是得還我一點利息？」

黎韶月偏頭不語。

少年輕嘆，在她身邊坐下來，靜靜陪著。

半晌，他伸手將她手中那塊被反覆搓皺的衣襬拿回水裡。

「我得提醒妳，再搓下去，那塊布就要從衣服升級成抹布了。」

她原本想反駁，但嘴角抖了抖，最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好笑嗎？」他挑眉。

她點點頭，「你真的很不正經。」

「這是我最大的優點。」他朝她眨眼，「因為如果我也像妳那同伴一樣安安靜靜，妳大概早就哭成一整條河了。」

「……」

黎韶月手一頓，終於開口：「你…總是這樣對人說話？」

「對人？」他笑了笑，眼神柔下來：「不。我只對妳說。」

這一次，黎韶月沒有再回避，反而靜靜地盯著他的眼睛。那笑意背後藏著的，是一種溫柔的等待。

「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水面輕點一下，水花濺起，映著霞光一閃一滅。

「我叫燁玄。」他挑眉看她，「不過很抱歉，我暫時不能告訴妳我姓什麼。」

黎韶月眨了眨眼，像是思索了一下，「這麼神秘……你該不會是什麼逃亡的貴族吧？」

說完，她自己先苦笑了——她就是那個在逃的貴族。

「燁玄…你知道我剛經歷了什麼嗎？」

「不知道。」他直白地回答，「但妳想說的話，我一定聽。」

黎韶月低著頭，指尖在水裡繼續搓洗著衣襬，聲音逐漸泛著顫。

「我看著一個個人，為了保護我死去……」

「他們只是幻影，可那些臉……是我真正認識的人。家人，僕人，護衛……」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

「我現在還活著，可他們全都不在了……那不是回憶，是一場場死亡，在我面前又演了一遍。」

燁玄沒有說話，只是靠近了些，讓黎韶月輕輕的靠上他的肩頭。

「但妳還能笑。」

忽然間，燁玄伸手捧起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她睜大眼：「你在開什麼玩笑？」

「還能哭，代表妳心裡有牽掛，還記得他們。」

「如果妳從此麻木、什麼都不說，那才是白讓他們替妳死一次。」他頓了頓，「所以妳要記住他們，也要活得很好。為自己，也為他們。」

黎韶月沒說話，只是垂著眼，靜靜想著。

忽然，燁玄歪頭湊近她耳邊，語氣又變得輕快：「不過……妳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她抬眼，有些茫然。

他笑了，眼睛彎彎的：「妳答應我，下次見面要說『你來啦』。」

黎韶月怔了幾息，然後破涕微笑，像終於被陽光撬開心牆。

「你來啦。」

她說出口時，聲音還帶著鼻音，眼眶微紅，卻笑得真切。

燁玄溫柔的摸摸她的頭：「嗯，我來了。」

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燁玄忽然捲起袖子站起來，「我們來比誰洗得快，誰慢誰輸！」

黎韶月睜大眼看著他，先是錯愕，緊接著噗嗤一笑：「你真是……天下第一幼稚鬼。」

「謝謝誇獎，我笑納了。」燁玄眨眼。

夕陽斜落，溪水潺潺。他們的笑聲輕輕蕩漾在水面之上。

那一刻，黎韶月忘記了幻境的痛苦，忘記了影羅的冷酷。她只記得——這個叫燁玄的人很好，逗她笑，陪她鬧，陪她把淚洗進溪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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