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4章無力

火光翻騰，殺聲四起。

嶺舟半掩住黎韶月的身子，低聲說：「有人朝這邊來了。」

兩人縮身在假山後，腳步聲在石板上疾馳而過，短促又紊亂。

「走！」嶺舟率先竄出，黎韶月緊跟其後。

剛轉過一處垂落的屏風，兩名黑衣人便擋住去路。

嶺舟衝上前應戰，奪過短刀削向對方手腕，逼退其中一人。黎韶月被另一名殺手逼入柱後，招架間連退三步。

殺手冷笑：「說，她在哪？」

黎韶月不語，反手定住對方大腿的穴位。他慘叫一聲單膝跪地，手中的劍卻仍持續揮舞。就在黎韶月被逼到盡頭時，嶺舟橫掃而來，一腳踹飛那人，鮮血灑在廊柱上。

兩人喘息片刻，又聽遠處有嘶吼：「快去正廳，家主那邊守不住了！」

嶺舟塞給黎韶月一把短刀防身，兩人再度奔行，穿過燃燒的走廊與倒塌的花廳，終於抵達主屋。

正廳內，一地橫屍，滿目瘡痍。

黎青玄倒在主座前，胸口中刀，嘴角滲血，一眼便知毒已入髓。他身旁，是五六具護衛與家臣的屍體，有的臉色烏青，有的滿臉是血，還有的握著斷劍死不瞑目。

「爹！」黎韶月猛地撲上前。

嶺舟想攔，但她早已跪在黎青玄身邊，雙手顫抖地撫著他冰冷的手背。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她的聲音漸漸破碎。

身後火光映在她臉上，眼淚沿著臉頰滴落，打濕了染血的衣角。

這些人，是為了她才死的。

她跪在那裡，像個被雷擊中的人，動也不動。嶺舟沒說話，只在她身後默默看著。

他第一次看到堅強的黎韶月哭——那是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頃刻間全數傾瀉出來。

良久，黎韶月終於低聲說：「我們走吧……信物，一定在密道那裡。」

嶺舟點頭，「要不要分開走？我來吸引注意，妳抄小路走。」

她點點頭咬牙起身，擦掉臉上的眼淚，轉頭便走。那身影硬挺得幾乎要碎掉。

她一邊奔走，一邊回想那密道的位置。

就在內室床榻後的暗櫃。

忽然，一道黑影從左側殺出，一刀砍來。黎韶月翻身閃避迎戰。

那殺手身手不如前幾人，但招招詭異，明顯是針對她設計的打法。幾輪過後，她手腕被一記劈砍震麻，劍脫手飛出。

殺手冷笑，一掌劈在她肩上，將她按倒在地。

「說，她在哪裡啊？」他掐住她下巴，將她扯起，眼裡是明顯的淫邪與興奮。

黎韶月拚命掙扎，卻發現雙手已被纏上鎖靈繩，靈氣封住，一點力氣都提不上來。

「說不說？不說也沒差——反正我玩過妳再殺也一樣。」殺手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她的衣領。

「滾開！」她怒吼。

那人卻已將手探入她衣內，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下一瞬，一道寒光閃過。

殺手的手臂齊肩斷裂，鮮血如噴泉般灑出。他來不及慘叫，整個人便被利刃一劍封喉。

嶺舟劈開鎖靈繩，將黎韶月攙起。

「沒事吧？」

黎韶月雙手顫抖，衣襟凌亂，心有餘悸。

她低聲說：「走……快……」

嶺舟不再多問，只握住她手，疾步奔向密道。

他們來到內室的密道前——門早就被打開了，裡面空蕩蕩的，像是在嘲笑他們晚來了一步。

那裡，季蘭倒臥著。她的身子早已冰冷，面容仍帶著最後那一刻的堅決與慈愛。

黎韶月猛地跪倒在地，抱住母親的身體，失聲痛哭。

「娘……對不起……都是我……」

嶺舟沒去拉她，只蹲下身，從石縫中探手掏出一枚玉牌。

上刻一個「歸」字。

「我們該走了。」他輕聲提醒。

黎韶月抱著母親的手緩緩放下，額頭抵在她冰冷的臂彎處，閉上眼，彷彿想永遠停在那一刻。

但時間不會等她。

嶺舟輕聲道：「這不是妳的錯。」

「是我……」她聲音微顫，「若不是我，這裡的人不會死。」

「他們是為了妳而活，也選擇為妳而死。」

幻境的光開始扭曲。

火光與血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白霧與真實世界的氣息。

黎韶月在一陣撕裂感中回過神。

他們，離開了幻境。

---

「你們，通過了。」

影羅語氣冷淡，像是在宣布一場毫無意義的結果。

黎韶月呆立在原地，彷彿靈魂還困在那片記憶中。

她的雙手微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忽然，她衝上前，一把抓住影羅的衣襟，聲音顫抖、幾近崩潰地怒吼：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讓我們親眼看著這些……」她的聲音在喉中打結，聲嘶力竭：「他們都是我的家人！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訓練的工具！」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手指鬆開，無力地跪坐在冰冷石地上，掩面痛哭。

那哭聲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撕裂開來的傷口。

影羅冷漠的低頭俯視著她。

他緩緩蹲下來，修長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妳以為自己很特別？以為這是妳一個人的痛？」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成為殺手，就是要學會正視自己最怕的東西。若妳連過去都不敢直視，那妳根本撐不過真正的任務。」

黎韶月咬牙，眼淚未停，聲音卻開始顫抖：「還不如當初就殺了我……我從來就沒想成為殺手。」

影羅冷笑一聲，鬆手站起。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轉身，衣袂掠過冰冷石地，「若不是那些人為妳而死，妳今天連跪著哭的機會都沒有。」

話落，他大步離去。

黎韶月的哭聲漸漸轉為嘶啞的低泣，雙肩顫抖，眼神失焦。

嶺舟走近，靜靜站在她身旁，欲言又止。

他知道，這不是能被安慰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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