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9章初殺之後

試煉結束，風琰走到被黎韶月擊飛的人面前，探了探他的脈相，眉宇掩不住驚訝：「五臟六腑盡數破裂…這是何等強勁的力道…」

司冷低聲笑道：「若她不是黎家後人，我就吃了我的凌霄劍。」

穆璃頓時笑了出來：「司冷大人竟然第一次這麼肯定一件事呢～不過這次，我站你這邊。」

他們三位齊齊望向蒼穹。黎大人，我們找到她了，請您放心吧。

風琰轉身看向嶺舟，語氣淡淡，卻帶著肯定：「身法不錯，反應沉穩，心性冷靜。你從哪裡學的搏殺？」

嶺舟頓了一下，隨後垂眼低聲道：「邊疆……曾經，守過寨。」

沒想到這位導師能看得那麼深，嶺舟心想。他從在邊疆長大，因父母早逝，所以自幼便隨著師傅一起維護邊疆、阻擋獸潮，自然也有一身不弱的武藝。

另一邊，司冷對著黎韶月說道：「你今天表現得不錯。但你的靈氣尚未成形，經脈也還不穩定。像今天這樣強行引氣，再幾次，你的氣脈就會炸開，人當場倒下都不稀奇。」

他語速不快，語氣聽來像訓斥，但眼底卻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憂色。

黎韶月沉默了一下，低聲解釋：

「我本來沒想引用靈氣。可我體內的靈氣好像自己有意識似的不斷湧動出來，連外界的靈氣也開始往我體內鑽。我怕它亂衝亂撞，才強行導出來。」

司冷聞言眉頭微動，眼中閃過幾分驚色。他垂眸思索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小瓶。

「這是穩氣丹，一日一次，空腹服下後，找個人少的地方靜坐，由丹田發力，把耳、鼻、眼、氣門都封起來，屏除感知，讓體內的氣流自行運轉兩炷香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掌心微顫的手上。

「你這種情況不像靈氣不受控，更像是氣感過敏…日後有機會，來找我，我可以指導妳該如何控制它。」

黎韶月接過瓶子，低聲問：「您…為什麼幫我？」

司冷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偏過頭，語氣低了些：「因為你還沒到可以死的時候。」

他似乎想再說什麼，卻最終只是抬起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領口，隨後轉身離開。

那一瞬間，黎韶月忽然覺得她不是在被糾正，而是在被保護。

「你對我都沒那麼溫柔。」

穆璃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眼中閃著笑意，語氣半是調侃半是探試。

司冷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妳不是一向比誰都硬氣？」

「那再硬氣也該有人疼啊。」穆璃撇了撇嘴，伸手故意拉了拉他肩上的衣領，「我領口今天亂了三次，也不見你幫我理過。」

「那是妳自己扯的，理了也沒用。」

「可我也沒看你幫別人理過。」她語氣輕輕地帶著笑。

司冷終於轉過頭，淡淡地道：「她是學生，妳是……」

他沒說完。

穆璃看著他，眨了眨眼：「我是什麼？」

司冷瞥了她一眼，不語，只是抬眼望向遠方。

穆璃沒有再追問，只輕輕一笑：「你啊，就是這樣，什麼都藏心裡。連在意一個人，都要拐三道彎。」

「那妳願意等我轉完那三道彎麼？」

穆璃眨了眨眼，傲嬌的回道：「你若轉得太慢，小心我被別人拐走了。」

司冷清了清喉嚨，耳尖早已紅透，急忙逃離現場。

「真是個悶騷的男人。」穆璃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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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散去，晚霞的天空漸漸暗下。

黎韶月獨自走到溪邊洗去指間的血痕。水面映出她蒼白的面容與凌亂的髮。

「妳還是這麼狼狽啊。」

熟悉的聲音從對岸樹枝上飄來，帶著些許調侃，卻不帶惡意。

她不動聲色地望向那方向，輕聲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少年身影從枝頭飄然落下，靴尖落地無聲。他今日不是穿黑袍，而是一身淺灰布衣，腰間還懶懶掛著一根草繩，看上去像是來偷桃子的頑童。

他笑著道：「如果我說只是剛好路過，妳信嗎？」

「…不信。」黎韶月淡淡地回應。

少年笑了笑，不以為意地坐在她對岸的石頭上，彎腰拾起一塊小石子丟進溪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

「這溪水真乾淨。」他隨口說，「不像你們訓練場那邊，連空氣都腥得發黏。」

黎韶月沒有接話，只將指尖泡在水中，一點一點地搓著血痕。

「妳第一次殺人吧？」

黎韶月靜靜看著水流將血跡沖淡：「嗯。你怎麼知道？」

「妳的眼神出賣了妳。」他瞥她一眼，語氣輕淡：「妳那一瞬間幾乎快崩潰了。」

黎韶月咬了咬唇，聲音苦澀：「我只是想活下去……可當他倒在我身上時，我才發現，殺了人真的不好受…那畢竟也是一條命。」

少年沉默片刻，開口的語氣難得正經：「那種感覺，我懂。」

黎韶月抬頭看他。

「第一次殺人時，我吐了整整一夜。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麼嗎？」他笑了一聲，卻沒有笑意，「是那個人明明是該死的，卻還是會讓你痛苦。」

「……你怎麼調適的？」她低聲問。

他頓了下，轉頭看著暮色中的山影，說：「你得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活下去的方式變得值得。不是讓自己習慣殺人，而是要知道你為什麼還要活。」

黎韶月沒有回答，但她的指尖停止了搓洗，手慢慢沉入水中，讓溪水靜靜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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