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0章風起溪光間

溪水映著斜陽，波光粼粼。少年看著黎韶月，忽然想起方才訓練場上那道奔跑的纖細身影。

那身影如今安靜地蹲在水邊，與眼前的她緩緩重疊。他不由得彎了彎唇角，又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說道：「妳知道為什麼妳的靈氣外放後還那麼喘嗎？」

黎韶月抬眼看他，搖了搖頭。

「因為妳的氣是爆出來的，不是順出去的。」他抬手比劃了一下，「正常人是經過經脈導引，從丹田緩緩釋放出去，這樣才不會撕裂內腑。而妳是氣聚在掌心，沒路走，只能強行衝出。」

「……可是我感覺氣就是往那邊衝的，我擋不住。」她微皺眉。

「影衛閣給人開脈的方式是錯的。」他臉沉了下來。「為了快速找到可塑之才，並且加快殺手培養的速度，他們一次把所有經脈打通…可這對於天賦異稟的妳來說太快，妳靈感又太敏銳。」

「那要怎麼辦？」

他說：「我教妳。」

黎韶月愣了愣，下意識問：「現在？」

他笑了笑：「為什麼不？這裡人少、風靜、水也涼，正好靜下心。」

說著，他從石頭上站起身，走過溪水，在她身旁半蹲下來，目光平和卻專注。

「坐好，別緊張。」他看著她微微僵硬的肩膀，輕聲道：「妳現在不是在戰鬥，沒有人要傷妳。」

他在她身後坐下，隔著一點距離，伸手停在她背後一寸處，掌心對著她的肩胛骨。

「我不會碰到妳，只是要引導氣流的走向。妳的靈氣聚在胸口和右臂太久，得先把它散開。」

他的聲音低沉，卻又不帶一絲壓迫。

「閉上眼。吸氣，從鼻腔進入，緩緩帶入丹田……對，就是這樣。別想太多，想像溪水怎麼流，就讓氣怎麼走。」

黎韶月聽從他語氣的節奏，一呼一吸，慢慢地，躁動不安的氣息似乎真的隨著呼吸緩和下來。

「現在，把注意力放在脊椎底部。我會從這裡引出一縷氣。」

他指尖略過她背後幾寸的空間，一股淡淡的氣流彷彿順勢貼著她的經脈浮動而上。

黎韶月忽然一震，全身的經脈像是被細細撫過，微癢卻又敏銳，彷彿一道光穿過混沌。

「感覺到了嗎？」他輕聲問。

她睜開眼，微微點頭：「感覺氣流變得順了。」

「這才是靈氣該走的路。」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把手背到身後。

黎韶月望著他，眼神仍帶些疑惑：「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秘密。」他語氣輕淡，卻藏著一絲深意。

她望著他，那修長挺拔的身形，像是在霞光中與夜色交界處凝成一抹隱隱發光的剪影。

「好啦！今天的教學就到這裡，免費的，下次就得收費了。」少年雙手環臂，淘氣的說道。

「呃，收什麼？」

「收妳下次見到我時，主動說句『你來啦？』，不許再用那種冰塊臉看我。」

她翻了個白眼：「你這人怎麼這麼煩？」

「妳這人怎麼都不給人好臉色？」他不甘示弱地回嘴，「第一次見面妳臭臉，第二次妳臭臉，剛剛殺完人你還在臭臉。妳知道嗎？人活著，不能只靠靈氣，臉皮也要鬆一點。」

「……」黎韶月嘴角抿住，明明不想笑，肩膀卻微微抖了一下。

「妳笑了。」他像發現什麼寶藏一樣，臉湊到她面前：「很好看。」

黎韶月一怔，下意識看向他。那張臉距離太近——

那清晰的輪廓、乾淨的臉龐，唇角像總帶著一點沒放下的笑意，眼裡卻深得像看不見底的夜色。

她從未這樣靠近過一個少年，心口竟莫名漏了一拍。

黎韶月眼神倉皇一閃，趕緊移開視線，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不聽使喚的紅。

「……貧嘴。」她語氣強作冷淡，聲音卻低了一點，像是在掩飾什麼。

他挑眉笑了，也不惱，只是坐到她身邊，看著天色漸暗，水面映著金紅餘暉，像落進火海裡。

兩人沉默了一瞬。

黎韶月餘光掃過少年。他不說話時氣息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這兩天，他總在她最崩緊的時候，無聲無息地靠近，把她從困頓與混沌中解救出來。

這樣的人，明明可疑，卻讓她莫名安心。

「……你到底是誰？」黎韶月偏頭看著他。

少年挑眉，眼神帶笑：「這麼快就想知道我的名字？妳不是不信我是好人嗎？」

黎韶月睨他一眼：「我也沒說你是壞人。」

他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拍拍自己的胸口：「喔，原來我現在是介於可疑跟不太壞之間的存在？」

「你要是不回答，我只能當你是專門偷看少女洗手的變態了。」

「哇～這可太冤了，我剛才可是是在幫妳觀察靈氣流動。」

「然後順便偷看？」黎韶月抿唇，眼底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他聳聳肩，語氣無賴又輕快：「我若真是變態，早就不是坐這裡講話，而是……」

「咳。」她立刻打斷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少年見狀，笑意也柔了幾分。

「所以呢？你到底是誰？」

他眨了眨眼，語氣似笑非笑地回：「妳確定我會告訴妳實話？萬一我說我是皇親國戚、世外高人、還是某個專來保護妳的神祕護衛，妳信嗎？」

黎韶月搖搖頭，笑容停不下來：「不信。」

「那不就得了。」他靠在身後的石頭上，懶懶地說，「妳記住我長得好看就夠了，名字以後再說也不遲。」

黎韶月一時語塞，明知道他是在臭美，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別開眼，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勾起。

「我該走了。」他伸了個懶腰，起身踏上石階，頭也沒回，只是揮了揮手。

「喂——」黎韶月忽然出聲喊住他。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明天還會來嗎？」

風裡傳來他懶懶的笑聲：「看情況囉～我可是個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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