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1章毒解

清晨，黎韶月與嶺舟被召至內山的藥院。

兩人並肩走過狹長石徑，四周山壁環繞，氣溫低涼。訓練場的喧囂與殺氣被拋在腦後，這裡只有一股陰濕藥草混雜著腐蝕金屬的氣息，濃得令人作嘔。

一道瘦長的身影站在陰影中。

他穿著寬大的暗紫衣袍，領口微敞，咳聲隱隱壓抑不住。臉色病白，那一雙眼睛卻在陰影下發亮，如同毒蠍。

「我是白惘，今日的試煉導師。」今日的導師白惘站在庭院中央，聲音淡漠。

黎韶月心中微頓。

她認得這人，昔日朝中的御毒師…也是黎青玄的死對頭。因違逆命令服毒隱退，自此下落不明。

白惘轉身，一指身後那整齊排列的桌案，案上擺滿盛著各色湯劑的陶碗，顏色從無色到紫黑，從碧綠到濁黃，每一碗皆散發著不同氣味，有辛辣、腥腐、甘甜、刺鼻，有的甚至讓人一靠近便感喉中灼痛。

「此為試毒試煉。」白惘聲音清淡，「你們需在時限內服下這幾種常見劇毒，並各自調製出可對應之解方。」

「試毒？」嶺舟低聲道，「還真不給人一點喘息機會。」

黎韶月卻十分平靜，唯有指尖輕輕蜷了下。

「你們可以選擇單人進行，也可選擇組隊，但組隊所服的毒將加倍，調配解藥時，更容易遭遇複合毒。」

嶺舟臉色微變，剛想開口。

「組隊。」黎韶月已開口。

嶺舟一頓，望向她的眼神多了點深意，隨即點頭：「組隊。」

白惘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掃過兩人：「很好。」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羊皮卷軸，置於桌上。

「這是你們可參考的藥方與毒性圖譜，若你們記性夠好能夠試前就記下這些，自然可省去配藥時還要翻查的麻煩。一旦服下第一碗毒就會開始計時，半炷香內解得了三樣毒就可以通過。」

嶺舟看著鎮定的神色，不禁輕聲道：「妳怎麼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放心吧！我有把握。」她對嶺舟微微一笑。

兩人面對面坐下，白惘點燃香爐，濃郁香煙裊裊升起。

「開始。」

白惘把第一碗毒湯端至他們面前，濃灰色，有乾燥藤類的臭味。黎韶月舉碗入喉，剛咽下便喉頭灼燒、脈搏暴跳。

「清血草煎、金皮木根加伏火石粉，一比一混煮。」她俐落地取器、添火、稱量、調配。指尖動作極快，穩如老藥師。

很快，金黃色藥液出爐，兩人快速服下，脈象立刻就平息了下來。

白惘眉稍挑了挑，神色難得浮現點趣味。

第二碗端來，帶甘氣卻藏著酸臭，黎韶月喝下的瞬間麻木感從腳底開始慢慢向上攀升。

「斑鴉骨與葵芽酸的萃取液，會導致肢體痲癱，若蔓延到心臟，人就沒了。」黎韶月眉心微皺，「得用紫靈漿催發汗腺，再以樟葉淨血。」

這次由嶺舟動手，黎韶月在旁指導。

「記得火不能過旺，會讓樟葉的功效弱化。」

很快在黎韶月的指導下，嶺舟就調出正確的解方給黎韶月喝下。

「不錯，毒素才擴展到大腿就完成了，嶺舟你很有天賦嘛～」兩人相視一笑，絲毫沒有在試煉當中的緊張氛圍。

白惘看著兩人的操作瞇了瞇眼，思考了一陣子後拿起一碗墨黑色的毒。

黎韶月接過聞了聞，一瞬間，嗅覺像被割斷，腦袋轟然作響，她連退兩步才堪堪穩住。

「別——」她來不及細言，只能一把推開他手肘。毒湯濺出半碗，未入口，僅餘一縷氣飄過嶺舟鼻間。

嶺舟一愣，還來不及開口，臉色便在一瞬間變了。他身形瞬間僵直，雙目驟然翻白，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倒，隨即全身抽搐，口中還隱隱傳出含糊的呻聲。

「嶺舟！」黎韶月神色大變，快步上前探他的脈相。她的額角開始滲出冷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她認得這味道。

這是金藜腐，屬極烈毒物，光是它散發出來的氣味進入肺腑，便能導致神經崩潰。

但白惘給的不僅如此。

她剛才還聞出斷魂草的苦澀。這兩者混在一起，不僅會引發神智錯亂，更會使靈氣逆行、自焚經脈。

她腦中一震，猛然想起父親曾在一次沙場救治時，記錄過這種毒的解法——也是他傾盡數年之力，才推演出的完美解方。

黎韶月當即迅速拉開自己身旁的藥籃，從底層翻出用布細包著的兩株黃草與紫星花，再從外層抽出一撮銅錢藤、一節甘草與半截南木皮。

「黃草退腫止毒，紫星花活血開脈……」她低聲呢喃著父親曾教她的調配順序。

黎韶月忍著頭暈與嘔吐感，一邊以靈氣維持意識，一邊用石匙攪拌並注入靈力催熟，最後倒入一滴清澈的藥液，整劑解藥頓時泛起一縷藍光。

她顧不得自己體內毒氣已在蔓延，強撐著將藥倒入嶺舟口中。他喉頭輕微一動，吞了下去。

看到他順利的嚥了下去，黎韶月立刻伸手為他點按幾處穴位，引導藥力流過經脈，再以靈氣一寸寸推動，幫助他調息、緩解劇痛。

做完這一切，她才放鬆下來，喝下另一半的解藥，盤腿坐下，緩緩將靈氣導入氣海。

不知過了多久，黎韶月張開眼，看見嶺舟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些紅潤，原本劇烈抽搐的肩膀也靜了下來。

她吐了一口氣，轉頭怒視站在一旁的白惘：「這種毒，光是氣味就能致死，剛剛嶺舟要整碗喝下去你還不阻止？你到底是想試煉，還是要殺人？」

白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妳父親找到了這毒的解方。所以我相信，妳一定可以。」

黎韶月愣住，目光閃動。

「你果然知道我是誰。」她低聲道。

白惘沒有回話，只將那碗墨黑的毒藥輕輕收回，語氣輕淡：

「既然能解，這道試煉——你們，通過了。

兩人走出藥試院時，天色已暗，風起時有股藥草殘味仍留在指尖。

石階上，影羅不知何時靠著牆邊等著。「如何？」

白惘只淡淡道：「不錯。不過… 只怕她的血經不起你身經百毒的身體啊！」

「那就先把她收到你名下好好培養培養。」影羅冷笑道。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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