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8章霜映初冬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轉眼，谷中已有了初冬的氣息。晨起時，草葉上覆著一層薄霜，風吹過林間，帶著若有似無的寒意。黎韶月裹緊外袍，踏入訓練場。

日復一日的鍛鍊，讓她的動作更精準、呼吸更沉穩，對戰時的反應更是遠勝大多數人。

有人開始跟她請教身法，有人主動與她搭配戰術演練，甚至連馬封也難得的誇了一句。但真正讓她成為谷中眾人注目的，並非只是基礎穩、反應快，而是怎麼教，她就怎麼會的可怕學習力。

導師們很快察覺了這點，紛紛開始「搶人」。

白惘自從逼她拜師的那天起，他的訓練就沒讓人失望過。每日不是讓她辨毒、試毒，就是解毒，有時甚至還會在她的飯菜裡動手腳，要她從一口湯中查出蛛絲馬跡。

穆離則教她控制情緒與心理攻防。幾次小課後，黎韶月便學會如何表現得毫無破綻，甚至看透對手的猶疑。

至於司冷，他教的是劍與氣。

訓練期間，馬封發現小身板的黎韶月比起匕首似乎更適合使用長劍。

於是他把黎韶月交給司冷來指導。身為京城排名前三的劍士，他的小課遠比其他導師的小課來得操。

起初她的氣脈難以穩定，劍法總浮躁。可在司冷一次次的調整下，她驚人的劍術天賦顯現出來，甚至可以運用靈力使出超出常人力道的劍氣。

訓練之外的時光，她依舊會到溪邊洗衣，靜坐，整理思緒。

而每隔三日，那個總帶著笑意的聲音便會如約而至。

「韶月，今天還好嗎？」

宮燁玄總能出現在她最累、也最不想思考的時刻，陪她聊聊天、說說近幾日的趣事。

他偶爾會扔來一個包著油紙的小點心。黎韶月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稀奇的藥，拆開一看卻是她從小吃到大的——梨花酥。

她愣住許久才反應過來，那正是黎家祖傳的小點心，基本上不外傳的。

「你怎麼會有這個？」她問。

宮燁玄聳了聳肩：「你不是說很久沒吃到了嘛，我就找人還原了黎家的配方。」

「你…還記得啊。」她望著那酥皮微裂的糕點，眼眶忽然有點熱。

宮燁玄一邊咬著另一塊，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當然記得。妳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只是偶爾夜深夢醒，她還是會想起黎家那一夜的血光與哭喊。似乎時時刻刻提醒她，此時的美好都是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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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石室。

柳嫵霜雙膝跪在地上，額髮微亂，衣角因寒氣而微微濕冷。

影羅坐在榻前，拇指緩緩摩挲著食指，彷彿只是在思索下一道命令該落向哪裡。

「嫵霜。」他開口，聲音難得的溫柔，卻透著一股寒意。

「是。」

「妳跟著我有多久了？」

「八年。」

「八年。」他低笑一聲，卻聽不出笑意，「這八年，妳一直都做得很好，從不多言，從不多問，直到現在。」

柳嫵霜跪伏在地，不發一語。

「妳多久沒匯報黎韶月的近況了？」影羅語氣仍不重，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

柳嫵霜垂首：「近來她並無太多異動，嫵霜便沒有多言。」

「沒有異動？每個導師都搶著給黎韶月上小課、她與第三部隊的交情、甚至是她的靈氣波動異常，全都語焉不詳。」

柳嫵霜指尖緊扣，仍強自鎮定：「屬下一時判斷不明，未能詳報，是屬下失職。」

影羅終於動了。他緩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在靜默的威壓上，讓空氣幾乎凝固。

「判斷不明？」他聲音低冷，停在她面前：「還是妳自作主張，不想說？」

柳嫵霜終於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甘，卻還是壓下。

「屬下無意隱瞞，只是……」

啪——

一掌落下，打得她臉頰發紅。

影羅的眼神沒有憤怒，卻如冰窖般寒冷。

「這不是妳該做的決定。」

「念妳多年效忠，本司不追究。即刻起，罰妳前往北山寒池，靜思七日，不得離開半步。」

柳嫵霜緊咬下唇，低頭應道：「……是。」

待她領命退下，門扉緩緩關上，石室內重歸寂靜。

下一刻，陰影一動，白惘從後方屏風後緩步而出，手裡轉著一顆琉璃色的毒珠。

「總司，怎麼處理？」

「這棋，已留不得了。我不需要一條會咬人的狗。」

白惘收起毒珠，拱手一禮：「明白。」

影羅不語，只轉身看向窗外。

遠處天色如墨，一輪寒月高懸。

他低聲道：「黎家人……果然天生帶著一種讓人臣服的氣質。真是，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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