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歸來時 - 第19章斷約之日

金闕殿內，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來，落在雕金的龍案上，映得整座大殿暖意氤氳。

宮燁昀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殿口那道熟悉的身影，語氣溫和：「阿玄，這兩個月，你是打算在無名谷安家了？」

宮燁玄唇角一挑：「陛下說笑了。」

「笑？」宮燁昀挑眉，眼底卻有一絲看透的意味，「我讓你去，是盯影衛閣，不是……守著一處山水。」

燁玄沒有辯解，只是笑意更淡了些。

宮燁昀看著這張從小一起長大的臉，心裡的話壓了又放，終究還是道出來：「你還年輕，眼界得更寬些。外面有更險的地方，也很多更值得你花心思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卻帶著叮囑：「別讓自己困在一個地方，更別……困在一個人身上。」

宮燁玄垂眸，指尖收緊。他聽得出這是叮囑，也是試探。

「明日啟程，去北方吧。」宮燁昀拍了拍宮燁玄的肩膀，眼神中有鼓勵也有不捨，「半年，歷練一下，再回來。朕等你。」

殿中靜了一瞬，燁玄終於點頭：「……是。」

宮燁昀看著他，笑了笑，語氣又帶了幾分調侃：「別擺一副要離生離死別的臉色，阿玄。半年，很快的。」

走出金闕殿時，冬日的風正好灌進長廊，帶著刺骨的寒。

宮燁玄抬手扣上披風，腳步卻比平日慢了許多。

半年——聽起來不長，可他心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三日一回的約定，從此要被硬生生拉斷。溪邊的石階上，可能再見不到她抱著衣物抬頭的眼神，也聽不見她的笑聲了。

他甚至沒時間去和她說一句「我要走了」。

宮燁玄低笑一聲，卻笑不出半分輕快。皇上的安排，他無從違逆；而那個答應過的約，他更無法不記。

只是這一次，他終究要食言了。

抬眼，天色已沉，遠方殘雪在屋脊上反著光。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預感——等他回來時，很多事都會變了。

---

冬日的陽光在水面流轉，黎韶月抱著一大盆衣物走到溪邊。

她的心情不錯，呼吸都帶著些輕快。也許是三日一次的約定就在今日，也許是訓練成果讓她覺得自己又更近了一步。

她蹲下，把衣物浸進水裡，指尖的寒意隨波蕩開。時不時，她會抬眼望向那條小徑，像在等誰從那裡出現。

小喬已經消失好幾天了。影羅說是派她去做事，可她總覺得有些古怪。少了小喬的聲音，溪邊顯得安靜過頭。

而她並不知道，影羅站在不遠的林蔭下，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抹輕鬆的笑。黎韶月在谷中向來沉著，這樣的神情，是不該出現的。笑得太真切，往往意味著，她有了能讓她違背規矩的東西。

「不過……也正合我意。」影羅嘴角微微抬起，笑得滲人。

陽光緩緩移動，衣物洗了一籃又一籃，溪水翻起細細的浪花——卻不見她等的人。

黎韶月原本輕快的心，漸漸有了失落。也許是他臨時有事，也許是……她不敢想太多。

直到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低沉、冷淡，像是一道陰影覆了下來。

「為什麼一直待在這裡？」

她手上一頓，回頭，便見影羅立在幾步之外，眼神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我在洗衣。」

「洗衣？我看…妳是在等人吧？」

「沒有。」

「沒有？」他緩步逼近，每一步都像在地面留下一道沉痕，「妳覺得，我會信嗎？」

黎韶月佯裝鎮定：「我說了，沒有。」

影羅垂眼看了她一瞬，忽然彎下身，靠得極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藥香。甜膩，卻讓人呼吸發悶。

「零零一，我不喜歡有人對我說謊。」

她咬緊牙關，不出聲。

下一刻，影羅的手像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骨節發白。

「既然嘴這麼硬，那就換個地方慢慢問。」

——

訓練場的人廖廖無幾，黎韶月被扔到場中，雙手束縛。

影羅抽下長鞭，指尖在粗糙的鞭柄上摩挲：「妳，到底和誰勾連？」

「我沒有！」

話音未落——

啪！

長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她的肩背，火辣的疼瞬間炸開。布料被劃裂，鮮紅沿著背脊蜿蜒而下。

她倒吸一口涼氣，卻死死咬住唇瓣，不肯出聲。

場外的人群頓時被聲響吸引，紛紛往這裡看來。

「場外有人低聲議論：「那不是小月嗎？！怎麼會——」

「噓！你想死嗎？」

啪！第二鞭緊隨而至，力道比剛才更狠，震得她呼吸一滯。

「還不說？」

黎韶月抬起頭，額間全是冷汗：「我說了……沒有。」

這倔強，像是刀尖上的逆光，刺得他眯起眼。

鞭聲一次次響起，血與布屑混在一起，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直到她意識模糊，也沒低頭。

影羅收了手，語氣冰冷：「把她關進水牢，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有人探視。」

穆璃和司冷趕到，臉色一沉：「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麼？」

「她涉嫌與外界勾結。」影羅掃了他們一眼，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陰影，「讓開。」

兩人對視，終究退開，只能看著她被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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