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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的邀請函就這麼躺在那裡，像一條正準備咬人的毒蛇。
林夜盯著那張散發著詭異銀光的羊皮紙，感覺自己的靈魂共振在隱隱作痛。不對，那不是單純的魔力波動引起的不適。他能「聽」到這張邀請函背後藏著的某種東西——一團被小心包裝起來的、糾纏不清的惡意與......期待？
『這是什麼鬼東西......』
團隊其他成員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異樣的氣氛。月詠和幾個後勤人員早就識趣地溜了，留下帳篷中央的這四個人——不，準確地說，是兩派人馬。
艾莉西亞坐在他的右側，背脊挺得跟標槍一樣直。她的雙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但林夜能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邀請函，彷彿要用視線把它燒成灰燼。
莉莉絲則懶洋洋地窩在左邊的毛毯上，用一種貓科動物準備狩獵時才會有的慵懶姿態，輕撫著自己烏黑的長髮。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那種表情林夜太熟悉了——每次這位深淵劇場的女主人想要搞出什麼大新聞時，就是這副模樣。
而希爾維亞......
林夜的靈魂共振告訴他，坐在他對面的聖女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狀態。恐懼、悲傷、愧疚，還有一種深深埋藏著的、近似於絕望的東西。她的手緊緊握著胸前的聖徽，指節已經發白。
最要命的是，她似乎知道些什麼。
「好吧，」艾莉西亞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能結冰，「我們來討論一下這個......『慷慨』的邀請。」
她用一種彷彿在說「毒藥」的語氣念出「慷慨」這個詞。
「親愛的騎士小姐，你這是在質疑第一席的誠意嗎？」莉莉絲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他可是親自......哦不對，是親自讓人送來的邀請函呢。這種待遇，就算是議會內部的其他席位，都不見得能享受到。」
「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這裡面有問題！」艾莉西亞霍然起身，銀白色的鎧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第一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民了？如果他真的想見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派軍隊過來抓人？以議會的實力，想要捕獲我們根本不需要什麼陰謀詭計。」
「也許是因為他覺得我們值得用更『體面』的方式對待？」莉莉絲慢條斯理地說，同時伸了個懶腰。這個動作讓她黑色的長裙在身體曲線上勾勒出誘人的輪廓，「畢竟，我們可是給議會製造了不少......麻煩的小團體呢。」
林夜感覺自己快要被夾在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給嗆死了。他看向希爾維亞，試圖從這位聖女那裡得到一些支持或建議，但後者只是低著頭，像是在進行什麼痛苦的內心掙扎。
『看來指望不上希爾維亞了......』林夜嘆了口氣，決定親自下場，『不然這兩個人能吵到明天早上。』
「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其他三人停下動作，「我們都知道這個邀請函很可疑。問題不是它是不是陷阱，而是我們要不要跳進去。」
艾莉西亞立刻轉向他，眼中燃燒著某種近似於懇求的光芒：「林夜，你不會真的在考慮接受這個邀請吧？這明顯是——」
「是一個機會。」莉莉絲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興奮，「一個直接面對這個世界真正主宰者的機會。你們不覺得這很......令人興奮嗎？」
她說到「興奮」這個詞時，聲音低沉得有些性感，讓帳篷裡的溫度似乎都上升了幾度。
「興奮？」艾莉西亞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莉莉絲，你的腦子是被深淵的硫磺燻壞了嗎？我們面對的是第一席！一個統治了大陸近千年的怪物！」
「正因為如此啊，」莉莉絲眨了眨眼，「不覺得很有挑戰性嗎？而且......」
她忽然站起身，幾步走到林夜身邊。在艾莉西亞和希爾維亞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夜的臉頰。
「......我相信我們的小隊長，有能力處理任何情況。」
電光火石間，艾莉西亞的手已經摸到了劍柄上。她的眼睛眯成危險的縫隙，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你的手從他身上拿開。」
「哎呀呀，騎士小姐這是在威脅我嗎？」莉莉絲不但沒有收回手，反而故意用指尖在林夜的下巴上劃了一下，「還是說，你想要一對一地『討論』一下我們的分歧？」
帳篷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夜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之間。更要命的是，他能通過靈魂共振清楚地「聽」到兩人此刻的情緒狀態——艾莉西亞心中燃燒著的不僅僅是憤怒，還有一種近似於妒忌的東西；而莉莉絲......這個女人心裡想的東西複雜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林夜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每次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沒好事。』
「夠了！」他一把推開莉莉絲的手，同時對艾莉西亞做了個放鬆的手勢，「我們現在不是討論個人恩怨的時候。這關係到整個團隊的生死存亡。」
艾莉西亞緩緩鬆開了劍柄，但她看向莉莉絲的眼神依然能結冰。
莉莉絲則聳了聳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吧，那我們就理性地討論一下，」林夜深吸一口氣，「艾莉西亞，你的擔憂我理解。這個邀請確實充滿了風險。但是——」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對吧？」艾莉西亞苦笑一聲，「奧斯頓還在那裡，議會的其他勢力也沒有停止行動。我們躲到天涯海角也不安全。」
「沒錯，」林夜點頭，「拖延下去只會讓我們的處境更糟。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
希爾維亞忽然抬起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痛苦：「如果......如果我說，這個邀請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危險呢？」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夜通過靈魂共振能感覺到，希爾維亞此刻正處於某種巨大的內心煎熬中。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又被某種無形的枷鎖束縛著。
「希爾維亞，」他輕聲說，「你知道些什麼，對嗎？」
聖女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看起來像是在與什麼東西進行激烈的鬥爭。最終，她無力地搖了搖頭：「我......我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艾莉西亞緊緊握住了拳頭：「既然連希爾維亞都這麼說，那我們更不能去了。林夜，求你了，聽我一次。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可以——」
「我已經決定了。」
林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站起身，走到那張邀請函前，伸出手按在上面。魔力透過指尖傳來的觸感確實如蛇鱗般冰冷，但他沒有退縮。
「我必須去。不管前面是什麼樣的陷阱，我都必須親眼見識一下。這不僅僅是為了我們團隊，也是為了......」
他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曾經被議會壓迫的平民百姓的面孔。
「......為了那些還在期待著改變的人們。」
莉莉絲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她幾乎是跳躍著來到林夜身邊，用一種近似擁抱的姿勢貼在他的背後：「那種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感覺，是不是很棒？那種明知道前面是死路，卻依然要一頭撞上去的刺激感——」
「夠了。」
艾莉西亞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雪。她看著林夜，眼中的失望比任何指責都要刺痛人心：「我明白了。看來你已經做出了你的選擇。」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次的傷痛：「那麼，我也要做出我的選擇。」
林夜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艾莉西亞，你想做什麼？」
「我要走另一條路。」騎士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既然你選擇正面迎戰，那我就去尋找其他的可能性。議會的影響力雖然巨大，但它不是天衣無縫的。我要去找到他們的弱點，從根基上動搖他們的統治。」
「這太危險了——」
「危險？」艾莉西亞冷笑，「比主動走進第一席的陷阱還危險嗎？」
她走到自己的行囊前，開始收拾東西。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決絕的意味：「我會去調查議會的經濟來源，他們的盟友網絡，他們隱藏在陰影中的那些骯髒交易。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挖掉他們的根基。」
林夜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從未想過，艾莉西亞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艾莉西亞，等等......」
「沒什麼好說的了。」騎士背起自己的劍，轉身面對他。那雙曾經只為他燃燒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是我們第一次......」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分開行動。」
說完這句話，她大步走向帳篷出口。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刻，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照顧好自己，林夜。還有......照顧好希爾維亞。我覺得她知道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帳篷的簾子掀起又落下，艾莉西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餘下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莉莉絲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她看著簾子搖擺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希爾維亞則捂住了臉，肩膀在微微顫抖。
林夜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碎掉了。那不是愛情，也不是友情，而是一種更基本的東西——信任。
『我做錯了嗎？』他在心裡問自己，但沒有得到答案。
帳篷外，夜風呼嘯而過，帶走了什麼，也留下了什麼。
黎明之翼這支從未分離過的隊伍，迎來了他們的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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