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動作快如鬼魅,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裡,充滿了對聖潔之物的刻骨仇恨。他那乾枯的手指,在瘋狂的驅動下竟變成了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直取希爾維亞的咽喉!
然而,在他面前的,是黎明之翼最強的三位戰力。
幾乎在老人暴起的同一瞬間,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爆發!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艾莉西亞的身影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希爾維亞面前。她甚至沒有完全拔出「榮耀」,僅僅只是將劍刃抽出半寸,就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地格擋住了老人那致命的利爪。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得讓人牙酸。
她的動作如教科書般標準,每一個細節都體現著騎士學院最嚴格的訓練成果。這不是靈感的迸發,而是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
「哼,想在我面前傷人?做夢!」
莉莉絲的冷笑聲幾乎與劍鳴聲同時響起。數十根漆黑如墨的、帶著尖刺的藤蔓,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從地面破土而出,以比老人更快的速度,將他的四肢和身體死死地捆住,吊在了半空中。
她的魔法充滿了野性和創意,那些藤蔓不是按照任何魔法書上的規範生長,而是完全遵循著她內心最原始的、想要束縛敵人的衝動。
而林夜,則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了手,對準了在半空中瘋狂掙扎、咆哮的老人,輕聲吐出了一個詞:
「安靜。」
無形的、無法抗拒的靈魂力量,如同一張大網,瞬間籠罩了老人。
老人那狂暴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靈魂序曲,像是被一隻巨手強行撥亂的琴弦,瞬間變得滯澀、混亂,最後歸於平靜。他掙扎的動作停止了,喉嚨里的咆哮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嗚咽,眼中那駭人的黑色火焰,也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地熄滅,重新變回了那種空洞的、死寂的灰白色。
從暴起到被制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醫療帳篷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窒息。
危機,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被解決了。
但它所引爆的,卻是比任何外部敵人,都更加可怕的、來自團隊內部的——理念戰爭。
「現在,」艾莉西亞緩緩地將劍收回鞘中,她沒有去看那個被吊在半空中的老人,而是轉過身,目光如劍般,直視著莉莉絲和希爾維亞,「你們還覺得,我的『秩序』和『紀律』,是沒有必要的嗎?」
她的聲音冰冷而充滿了壓迫感,彷彿一位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的將軍,在質問那些曾經反對過她的同僚。
她抬起手,指向那個像一具屍體般懸掛著的老人,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滿足感,「看看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病人』!看看這就是你們想要『解放』和『關愛』的對象!」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是要將所有的憤怒和恐懼都發洩出來,「如果不是我時刻保持警戒,如果不是我堅持執行最嚴格的防衛準則,剛才倒在地上的,就是希爾維亞!」
她指了指毫髮無傷,但臉色有些蒼白的希爾維亞,語氣不容置疑,「你們那套所謂的『解放』和『愛心』,在這種絕對的惡意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他們不是需要治療的病人,他們是需要管制的危險品!」
「哦?是嗎?」莉莉絲抱著胸,非但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嘲諷,「騎士小姐,你看問題還是那麼膚淺。你只看到了他『攻擊』的結果,卻沒有看到他『攻擊』的原因。」
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個被藤蔓捆綁著的老人面前,用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一縷白髮,眼中閃爍著某種危險的智慧光芒。
「這不是惡意,親愛的。這是『排毒』。」莉莉絲的語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在講解病情,「他靈魂里積壓了幾十年的、來自議會的『秩序之毒』,正在以最劇烈的方式排泄出來。他攻擊希爾維亞,不是因為恨她,恰恰相反,是因為希爾維亞身上那股聖潔的味道,刺激到了他靈魂深處最敏感的、被毒素侵蝕得最嚴重的傷口。」
她轉身面對艾莉西亞,紫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熱情,「這是一件好事。這證明他還沒死透,他的靈魂還在自救。我們應該為他鼓掌才對。你那套用紀律把他重新變回『正常人』的方法,才是真正的謀殺,是把一個正在努力把毒吐出來的病人,硬生生把嘴捂上,讓他把毒再咽回去。」
「你……你這是在強詞奪理!」艾莉西亞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的手再次握住了劍柄,「他差點殺了希爾維亞!這是事實!」
「不,我只是比你更懂靈魂的本質。」莉莉絲冷笑著反駁道。
就在兩人再次劍拔弩張之時,一直沉默的希爾維亞,忽然輕聲開口了。
「謝謝你,艾莉西亞。」她先是對著艾莉西亞,露出一個感激而複雜的微笑,「剛才,是你保護了我。」
然後,她又轉向莉莉絲,眼神溫柔而悲憫,但其中隱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執拗,「你說的,或許也有道理。他的靈魂,的確是在求救。」
最後,她看向林夜,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一種聖母般的堅定,但那堅定下面,卻隱藏著一絲近乎偏執的佔有慾,「但是,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無論是秩序的劍,還是混沌的藥,都只是外力。真正能治癒靈魂的,只有發自內心的愛與陪伴。」
她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脖子,那裡剛剛與死亡擦肩而過,但她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滿足感,「我並不害怕被他傷害。如果我的存在,能夠刺激他、喚醒他,哪怕代價是受傷,我也在所不惜。」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但那溫柔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愛,就是要願意為了對方承受一切。包括痛苦,包括危險,包括……死亡。」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立場,因為這場突發的襲擊,變得更加尖銳,更加不可調和。
帳篷內的氣氛,幾乎已經降到了冰點。
而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闖了進來。
那是一隻鴿子。
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鴿子。
它無視了帳篷門口的守衛,也無視了帳篷內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優雅地,從入口飛了進來。
它的飛行姿態,不像普通的鳥類那樣撲騰,更像是在水中滑行,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每一次翅膀的煽動,都帶著一種超越自然的優雅與從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動物的懵懂,反而充滿了一種俯瞰眾生般的、令人心悸的智慧與威嚴。它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是在審視,在判斷,在……評估。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輕輕地、準確地,落在了林夜伸出的手臂上。
它的爪子,冰冷得像是金屬,帶著一種超越生物體溫的、來自深淵的寒意。
林夜看著它,它也看著林夜。
那種感覺很奇怪,林夜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隻鴿子,而是一位與奧斯頓同級、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某種古老的、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智慧,正在通過這雙金色的眼睛,與他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鴿子低下頭,從自己純白的羽毛下,吐出了一封用奇異材質封好的信件。
那封信的材質極其特殊,看起來不像是紙張,更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但卻散發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信封上沒有任何文字或標記,只有一個用深紅色墨水繪製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幾何圖案。
然後,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林夜的手臂上,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凝視著他,彷彿在等待他閱讀。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隻鴿子的存在而變得沉重起來。
林夜接過了信。
信封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標記。信紙的材質極其特殊,摸起來像是某種極其柔韌的獸皮,但入手卻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與沉重。甚至在觸碰的瞬間,林夜感覺到一種電流般的刺激從指尖傳來,直達靈魂深處。
他拆開信封,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是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彷彿蘊含著某種未知力量的黑色墨水寫成的。
「當你開始懷疑,自己揮舞的究竟是否是正義之劍時,來『世界之脊』的『真理聖殿』,我將為你展示,你為之奮鬥的,究竟是什麼。」
落款是——「第一席」。
字跡很簡單,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林夜的靈魂深處!
他這幾天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我懷疑、所有的痛苦……都被這句話,血淋淋地、赤裸裸地,完全揭開,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更詭異的是,當林夜讀完這句話後,信紙上的那些黑色字跡,竟然如同活物一般,開始蠕動、分解,最後化為點點黑光,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動態的、由光影構成的圖像——
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天平。
天平的左邊,是一副被砸得粉碎的、象徵著「壓迫」的鎖鏈。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3L7y20U4H
而天平的右邊,則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燒的、象徵著「混亂」的城市。
此刻,天平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著右邊傾斜。
在天平的最上方,一行燃燒著的文字緩緩浮現:「自由的代價,就是混亂。而你,就是那個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人。」
「這是……陷阱!」
艾莉西亞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議會的走狗!他們想用這種方法引你落入圈套!」
「陷阱?咯咯咯……」莉莉絲卻發出了饒有興致的笑聲,她走到林夜身邊,用一種近乎挑逗的姿態,看著信紙上那詭異的圖像,「我看,這更像是一份……邀請函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只有林夜能聽到的、吐氣如蘭的魅惑,「小弟弟,他不是在威脅你,他是在……理解你。他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他知道你正在痛苦。他甚至……比這兩個滿腦子肌肉和聖光的女人,更懂你哦~」
她的話語,如同最毒的蛇信,精準地舔舐著林夜內心最不安、最脆弱的傷口。
希爾維亞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林夜那微微顫抖的手,和那蒼白的臉色,最後輕聲說道:
「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加殘酷。但無論你看到什麼,無論你將要面對什麼……林夜,請記住,我們都會陪伴在你的身邊。」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的力量,「不管那個第一席想要向你展示什麼,不管他想要證明什麼……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你不是一個人。」
陷阱,邀請,還是……預言?
三位女士,再次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而林夜,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臂上那隻通體雪白的信鴿。
那隻鴿子,在信件的內容被讀取後,並沒有飛走。它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淡漠地,凝視著林夜。
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的答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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