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121章：第二次絞殺

那不是哀嚎。

那是比任何生物的臨終悲鳴都更為宏大、更為根源、也更為恐怖的聲音。

那是空間本身的、被撕裂的聲音。

林夜看著「嘆息之門」周圍那些慘白色符文亮起的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不是預感，而是一種絕對的確信。就像是看到火車已經衝出軌道，你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卻只能呆呆站在那裡，等著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隨著環繞著「嘆息之門」的巨大金屬圓環上，那些慘白色的符文光芒大熾，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蠻橫的吸引力，開始瘋狂地抽取著門後那個灰色世界的一切！

透過那道扭曲的裂隙，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門後的世界，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灰色的濃霧被粗暴地吸入圓環，如同被巨鯨吞噬的磷蝦。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宏偉建築廢墟，正在失去它們最後的光澤。

『天啊......這簡直就是在吃自助餐。』林夜內心的吐槽已經開始變得歇斯底里，『而且還是那種不要錢、無限續盤的超豪華套餐......』

整個世界，就像一個正在被迅速抽乾水分的橙子，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迅速地走向徹底的死亡。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個開始。

「不！住手！」

艾莉西亞發出淒厲的怒吼。她體內的聖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發，試圖掙脫那無形的力場。

『她還在掙扎......』林夜木然地看著艾莉西亞，『就像一個試圖用牙籤挑戰推土機的騎士。勇敢，但毫無意義。』

她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林夜和那個女孩的世界，就這樣在眼前被毀滅！她是騎士！她有保護無辜者的責任！

然而，她的反抗，換來的只是更徹底的、不帶一絲煙火氣的鎮壓。

之前那名只是抬了抬手指的白袍面具人，這次連手指都沒抬。他只是......轉過頭，「看」了艾莉西亞一眼。

就是這一眼。

艾莉西亞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體內奔騰的聖光瞬間被徹底壓回了身體裡，甚至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她的膝蓋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面上，銀色盔甲與石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這就是實力差距嗎？』她咬緊牙關，血絲從嘴角滲出，『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緊接著，另一名議會的執行官，如同瞬移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或者說，快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生物該有的速度。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單地伸出手，以一種絕對精準、不帶絲毫情感的動作，奪走了艾莉西亞緊握在手中的聖劍。

劍離手的瞬間，艾莉西亞感覺自己與力量的最後一絲聯繫，也被斬斷了。

『連聖劍都......』她的眼中湧出不甘的淚水，『我到底在做什麼？我為什麼這麼弱？』

執行官沒有停頓，他從腰間抽出了一條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構成的、閃爍著奇異符文的鎖鏈，熟練地繞過艾莉西亞的雙手手腕。

「咔噠」一聲輕響。

鎖鏈自動扣合。

艾莉西亞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絕對的深淵，體內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聖光，甚至連最後一絲反抗的意志，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封印、鎖死。

她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無力地跪倒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

『林夜......』她的目光轉向那個站在場地中央，如同石像般一動不動的男人，『我......我沒能保護你......』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高效得像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在執行預設好的程序。

而絞殺的第二個目標，是莉莉絲。

自始至終，奧斯頓都沒有把她放在眼裡，但此刻，他似乎是為了讓這場「教學觀摩課」更加完美，才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臉上只剩下冰冷殺意的魔女。

「聰明的女孩，」奧斯頓的語氣，像是在讚揚一個解開了複雜謎題的學生，「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莉莉絲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

『這種眼神......』林夜木然地看著莉莉絲，『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明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但還是想撲上去咬斷獵人的喉嚨。』

奧斯頓毫不在意，他笑著繼續說道：「你以為你在操縱林夜，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享受著那種智力上的優越感，對嗎？你以為你提供給他的情報，你為他設計的計謀，甚至你用來束縛他的那份靈魂契約，都是你精心佈下的、通往勝利的棋子？」

莉莉絲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她這一生都從未體驗過的、被徹底愚弄、徹底看穿的......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她開始崩潰了。』林夜面無表情地觀察著莉莉絲，就像在看一個即將爆炸的鍋爐，『聰明人被證明是傻子的時候，比任何人都要絕望。』

「實際上，」奧斯頓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鑽進她的耳朵裡，「我們在操縱你。」

「你提供的所有關於『星淚石』的『機密』情報，都是我們故意洩露給你的上線的；你為他設計的所有看似天衣無縫的計謀，每一個步驟，都在我們的劇本之上；甚至......」

奧斯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殘忍的微笑。

「......甚至你與他簽訂的那份，你自以為是殺手鐧的靈魂契約，也是我們故意引導你，讓你『想』到，並且去做的。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東西，來確保這把『鑰匙』，不會在半途中，因為某些愚蠢的情感而失控。」

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莉莉絲的靈魂深處！

她臉上那冰冷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徹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難以置信、極度震驚與暴怒的蒼白。

『所有的......全部？』莉莉絲的內心在瘋狂地嘶吼，『我引以為傲的智慧，我的計謀，我的......一切？』

她一直以來最大的驕傲，她那足以玩弄人心的智慧與計謀，她那足以束縛一切的契約魔法......

到頭來，全都是一場笑話！

她不是棋手，她甚至連一枚稍微重要點的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一個......被更高層的棋手，用來推動另一枚關鍵棋子的......工具！

「你們......把我當成什麼？」莉莉絲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嘶啞，「棋子嗎？！」

「一顆非常有用的棋子。」奧斯頓毫不掩飾地、坦誠地回答道，那種坦誠，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傷人。

「你的黑魔法知識，你對林夜性格弱點的精準把握，你的情報網絡，甚至......」他看著莉莉絲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口，微笑著補充道，「......甚至連你現在的憤怒，你那因為驕傲被踐踏而產生的殺意，也全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因為，這會讓你等一下，做出更有趣的、更符合我們劇本的選擇。」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莉莉絲最後的心理防線。

『哈......哈哈哈......』她的腦海中響起瘋狂的笑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結果我才是最可憐的獵物......』

她像一隻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玩偶，向後踉蹌了兩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眼神渙散，口中發出無意識的、意義不明的喃喃自語。

驕傲的魔女，第一次，品嚐到了被徹底碾壓的、絕望的滋味。

在絞殺了兩位女主角之後，奧斯頓終於將目光，轉向了這場悲劇的、真正的核心。

林夜。

他走到林夜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麻木、彷彿失去了所有靈魂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病態的、豐收般的滿足感。

『我應該說些什麼嗎？』林夜木然地看著奧斯頓，『罵他一句？威脅他？還是求饒？』

『算了。』他閉上了眼睛，『反正說什麼都沒用。我已經什麼都沒了。』

「看看你做了什麼，孩子。」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但說出的話，卻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為了救一個女孩，你欺騙了最信任你的騎士，你利用了想利用你的魔女，你踏遍了千山萬水，你付出了所有的一切......」

「然後，」他微微俯下身，在林夜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你親手，將她的整個世界，送上了我們的......屠宰場。」

「這，就是愛情的代價。」

「它會讓人變得盲目，變得愚蠢，變得......」

「......可以利用。」

林夜的身體，猛地一顫。

『是啊......我就是個傻子。』他睜開眼睛，『一個自以為聰明，卻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傻子。』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越過奧斯頓的肩膀，看向了門的另一端。

他看到了月詠。

他看到月詠那張絕美的臉上，那重逢的、短暫的喜悅與幸福，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是看到艾莉西亞被制服、莉莉絲崩潰時的......恐懼。

然後，當她看到奧斯頓在林夜耳邊低語，看到林夜那張如同死人般的臉時，她似乎......也終於明白了什麼。

她看著林夜。

那雙原本閃爍著星辰的眼眸中，所有的光芒，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那種眼神......

林夜無法形容那種眼神。

那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悲傷。

那是一種......比死亡本身，還要冰冷的，純粹的、絕對的......絕望。

『她明白了。』林夜的內心已經空無一物，『她知道，眼前這個她跨越了整個世界去愛的人，在無意之中，成為了毀滅她整個世界的......幫兇。』

『我毀了一切。』

『我毀了她的世界，毀了艾莉西亞的信念，毀了莉莉絲的驕傲......』

『我就是個災星。』

這最後的一瞥，這來自愛人的、絕望的眼神，成了壓垮林夜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化為了虛無。

就在這時，一個正在組裝儀器的白袍面具人，似乎覺得臉上的面具因為汗水而有些歪斜，影響了操作的精準度。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沒有一絲塵埃的手，將臉上的面具，扶正了一點。

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日常的動作。

『真是諷刺。』林夜無聲地笑了，『就像是在地獄裡，還有人在意自己的領帶有沒有歪。』

卻讓眼前這地獄般的、充滿了絕望與悲鳴的場景，顯得......更加的荒誕，與不真實。

奧斯頓似乎對這一切，感到非常滿意。

他直起身子，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個已經被慘白色光芒徹底包裹的金屬圓環，以及那扇正在被瘋狂吞噬的「嘆息之門」。

「第一階段，能量汲取，順利完成。」他用一種宣布結果的、平淡的語氣說道。

「現在，」他高高地舉起了手，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狂熱，「開始第二階段——」

「靈魂收割！」

『靈魂收割......』林夜木然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真是個好名字。簡潔明瞭，一看就知道要幹什麼。』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個巨大的金屬圓環上，那些慘白色的符文，猛地一變！

從圓環的內側，伸出了成千上萬條由純粹的、慘白色的能量構成的、如同毒蛇般的觸鬚！

這些能量觸鬚，穿過了「嘆息之門」，以一種貪婪而饑渴的姿態，瘋狂地湧向了那個灰色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更有一大部分，目標明確地，纏向了那座水晶聖殿的廢墟，纏向了那個站在廢墟之頂的、已經徹底絕望的、半透明的銀髮女孩！

『這就是結局嗎？』林夜看著那些猙獰的觸鬚，朝著月詠撲去，『我們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真是......太失敗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hDd81X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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