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身館的院子裡,血氣還沒完全散去,幾名還能行動的弟子開始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有人抬屍,有人扶起翻倒的木樁與砂袋,動作都放得很輕,像是生怕再驚動院中那股尚未完全散盡的壓迫感。可無論他們在做什麼,目光總會忍不住往一抹雲身上瞟去,那眼神早已不只是敬畏,更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恍惚。剛剛還站在他們面前的人,現在看起來依舊平靜,卻讓人怎麼也無法再把他當成普通武者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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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阿震抹去嘴角血痕,走到一抹雲面前,聲音仍有些啞,卻比先前穩了許多:「外頭很快就會亂起來。你們先別急著走,去偏院坐一會兒,等城衛來過再說。」說完,他又看了雪姬與小花一眼,語氣放緩幾分:「館裡雖不算多安穩,但至少現在比街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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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沒有拒絕,只點了點頭。雪姬也看得出來,眼下最不缺的就是盯著他們的人,若現在直接離開鐵身館,等於把「鐵身令」三個字直接丟進整條街的耳朵裡。倒不如先讓消息再飛一會兒,等真正該冒頭的人自己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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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不大,只有一張石桌與幾張長凳,牆邊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練功短衫,空氣裡混著藥草與舊木頭的味道。小花一路走進來,直到坐下後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低聲問道:「雲哥哥……剛剛那些人,以後還會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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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抹雲答得很直接,「不過再來的人,應該就不會像剛才那麼蠢了。」雪姬坐在他對面,手肘撐著石桌,淡淡接話:「敢在鐵身館裡伸手,說明他們平時就囂張慣了。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城北那邊不可能當作沒發生。」她頓了頓,唇角微挑,「但也不一定是壞事,越急著跳出來的人,越容易看清他們背後站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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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外院果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城衛來得不慢,領頭的是一名身穿青黑甲衣的中年人,面容瘦削,眉眼之間帶著久經公務的冷硬。他沒有一進門就大聲喝問,而是先看了一遍地上的屍體、裂柱、碎磚與那些尚未完全恢復的鐵身館弟子,隨後才沉聲開口:「誰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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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震往前一步,抱拳道:「人闖我館,口出穢言,還想擄人奪財。死在這裡,是他們自己找的。」他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把事往外推,也沒有把一抹雲單獨摘出去。那名城衛首領聽完後,視線才慢慢落到一抹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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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他問。一抹雲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一抹雲。」城衛首領微微皺眉,像是第一次聽見這麼不像本地人的名字,但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今日之事,我會照實上報。至於城北若要說法,自去找館裡,不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既然拿了鐵身令,近日最好不要獨自行動,有人已經盯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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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城衛便帶著人把屍體一一拖走,鐵身館外圍觀的人群早已越聚越多,只是被館中弟子擋在門外,不敢真正闖進來。可人群擋得住,消息卻擋不住,不到半個時辰,「外來武者一招震翻鐵身館半院」、「城北賭擂的人死在館裡」、「鐵身館親自出帖保人」幾句話,便順著街道像野火般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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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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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外頭掛著紅黑破旗的高樓裡,空氣悶得像凝住的血,樓中最深處,一名穿紫褐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獸皮椅上,手裡慢慢轉著兩顆鐵膽,眉骨很高,眼神卻細得像刀。他聽完跪地之人的稟報,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瞬,隨即「喀」的一聲,其中一顆鐵膽竟被他生生捏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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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狼死了?」他聲音不高,卻聽得地上那人額頭直冒冷汗。「是……不只疤狼,跟去的幾個也全沒回來。」跪著的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而且鐵身館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我們一個個都像娘們一樣,沒那能力又把手伸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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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聽說動手的那個外地人,連拳掌都沒真正落到疤狼身上,只憑一股震力,就把人活活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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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眯起眼,許久都沒說話,他叫段黑虎,是北市口地下賭擂背後真正說得上話的人之一。這麼多年來,他見過太多外地人帶著本事與野心進城,也親手埋掉過不少。可像一抹雲這種一來就踩碎他半條線、還被鐵身館當場護下的人,卻不多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道:「先別再派廢物去送死。查,查清楚他從哪來、身邊那女人是什麼底子、還有那個小丫頭到底是不是他們帶進城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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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去報名處打個招呼。」段黑虎把裂開的鐵膽隨手丟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若想參賽,就讓他知道,青石城的擂台不是有本事就能上。名帖可以進門,不代表能順順利利站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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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城主府中,消息送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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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並不顯得金碧輝煌,反而比城裡多數建築更沉、更冷。廊柱高直,石地無紋,連巡守侍衛的腳步都整齊得像尺子量過。此刻,一封簡短急報正被送入內堂,最後落到一名青衣老者手中。老者看完後,眼皮微抬,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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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城主府總管,姓莫,在青石城裡比許多武館館主都更讓人忌憚。因為很多時候,莫總管的意思,便代表城主的意思。他看著紙上那句「一招餘震,逼退鐵身館教頭阿震數十步」,沉吟片刻後,才淡淡開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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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下首的侍衛低聲問道:「要不要請他來府中問話?」莫總管搖了搖頭。「先不用。」他把那張紙折起,收進袖中,語氣平平,「武道大賽在即,這時候突然冒出這樣一個人,不是壞事。既然他想看青石城的武道,那就讓他先看。」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精光,「不過看,也得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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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鐵身館的消息也傳回了偏院。阿震親自走來,把一抹雲叫了出去。院門外,除他之外,還站著一名身穿淡褐長衣的文士。那人年紀不大,眉目清瘦,手裡捧著一冊薄簿,看起來不像武者,卻有一種做事滴水不漏的乾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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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賽務司的人。」阿震低聲道,「本來報名要你親自去一趟,不過現在情況有點不同了。」那名文士朝一抹雲微微拱手,語氣客氣得挑不出毛病:「在下姓顧,奉命來驗帖,也順便傳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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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看著他,沒有出聲。顧文士則把目光落在那枚鐵身令與名帖上,只掃了一眼,便點頭道:「帖是真的,引薦也有效,所以你可以參賽。」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臉上那點客氣仍在,話鋒卻悄悄變了,「但由於今日之事鬧得太大,照上頭的意思,你的第一戰,不會安排在外圍小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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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顧文士卻像沒看見一般,平靜繼續道:「三日後,北市主擂會提前開一場試擂。原本那一場,是給幾名老牌擂手分高下用的。現在,上頭決定加你一個名額。」他看著一抹雲,終於露出一點近乎審視的笑意,「換句話說,你若想真正站上武道大賽的台子,就先去打贏那座城北最想讓你死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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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外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屋簷下那盞尚未點起的燈微微晃動。雪姬不知何時已站到門邊,聽完這番話後,眼底反而浮起一絲興味;小花則明顯緊張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有一抹雲仍舊神色不變。他看著顧文士,片刻後才淡淡問了一句:「那座擂台……能不能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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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士眼皮輕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阿震已先沉下臉色,而院中的風聲卻像突然變得更冷。青石城的夜,顯然就要真正熱鬧起來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37llTeYB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