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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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靠著那根裂開的木柱，胸口起伏不定，嘴角甚至滲出一絲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青磚上擦出的那道長痕，又看向不遠處那些倒成一片的弟子，眼神裡第一次不再只是審視，而是明明白白的震動。方才那一擊，明明不是衝著他來的，可只是被餘勢掃中，便逼得他退了數十步，若那股力道正面落在自己身上，他很清楚，別說三招，自己恐怕連半招都接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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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壯漢張了張嘴，原本還想再說什麼，最後卻一句也說不出來。那些還能勉強站著的弟子，也全都沉默了。誰都看得出來，別說退一步，教頭剛才整個人都快被掀出半個院子，一抹雲那句「算不算數」聽起來平淡，落在眾人耳裡完全是一件根本沒有爭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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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沉默了兩息，終於把氣息壓穩，緩緩站直身體。他看著一抹雲，聲音比先前更低，也更鄭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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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院裡像是終於重新有了呼吸聲，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有人忍不住後退半步，再看向一抹雲時，眼裡已經沒有半點輕視。教頭則轉過頭，看向地上那幾具賭擂來人的屍體，臉色沉了下來。「把門打開，去報城衛。」他聲音一沉，「再派人去城北傳一句話，今天他們死在這裡，是他們一個個都像娘們一樣，沒那能力又把手伸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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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眼底那抹冷意這才慢慢散去，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向一抹雲，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像是早知道事情最後一定會變成這樣。小花則仍有些發愣，躲在雪姬身後，小手抓著她的衣角，視線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飄向院中那道安靜站著的身影。就在此時，內院深處忽然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外面鬧成這樣，若我再不出來，倒顯得鐵身館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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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下意識分開一條路，一名身形並不高大的老者自廊後慢慢走出，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短袍，鬚髮半白，步子也不快，可他每一步落下都很穩，像一塊在風裡站了很多年的老石！與教頭那種明著的硬不同，這老人身上的氣息是收著的，可正因為收得住，才更讓人不敢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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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見到老者，立即抱拳低頭：「館主。」老人嗯了一聲，目光先掃過裂柱、碎磚、滿地狼藉，再落到一抹雲身上。他看得很久，像是在看一把收入鞘中的刀。過了片刻，他才淡淡說道：「阿震，你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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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沒有辯解，只是苦笑了一下。「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還在隱隱發麻，「而且他方才若真把第三招落在我身上，我現在大概已經躺著了。」院裡幾名弟子聽得心頭一跳，連呼吸都更小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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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才看向一抹雲，語氣平緩沒有半點客套：「你不是青石城的人。來這裡，要的也不只是擂帖那麼單純，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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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沒有否認。「我要帖子，也想看看這座城的武道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若只為贏幾場擂，我不必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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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聽完後，眼神微微一深。這句話若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只會顯得狂妄；可從眼前這名年輕人嘴裡說出來，卻偏偏有種理所當然的味道。正因如此，他反而更警惕了，這種人若是朋友，能替一館撐起風雨；若是敵人，則會在一夜之間把整座城攪得不得安寧。眼前這男人，只能是友；不可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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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後，老人終於點了點頭。「這帖子，我鐵身館可以給。」院裡眾人神情同時一變，可老人抬手壓下所有聲音，繼續道：「但不是白給。從今天起，到武道大賽開賽前，你算半個鐵身館的人。館裡若有麻煩，你不能袖手；城北那幫賭擂若再找上門，你得自己把事收乾淨，不能讓他們把火燒到館中弟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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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聽完，只是點了點頭。「可以。」他答得乾脆，沒有討價還價。對他而言，這不算束縛，反而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至少在這座城裡，他暫時有了一個能說得上話的落腳點，對小花來說是很好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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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側頭看向教頭：「去取一枚鐵身令，再寫引薦名帖。」教頭愣了一下，隨即應聲而去。沒過多久，他捧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鐵牌與一卷短帖走了回來。黑鐵牌上只刻著一個極簡單的「鐵」字，入手沉得驚人；那卷名帖則以粗紙包起，看似尋常，卻明顯蓋著鐵身館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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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帖能讓你去報名處免去第一輪盤查，鐵身令則是告訴某些不長眼的人，你背後暫時站著鐵身館。」老人把兩樣東西交到一抹雲手中，語氣仍舊平淡，「不過你也別以為拿了這兩樣，就能一路順到底。今天死在這裡的幾個，只是城北養出來的狗。狗被打死了，主人遲早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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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接過話，唇角微揚：「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他們本來也沒打算安分。」小花則睜大眼睛，看著那塊黑鐵牌，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會進展得這麼快。前一刻他們還在茶攤打聽擂帖，下一刻，一抹雲已經把鐵身館整個院子都打得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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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一抹雲，忽然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今天這一招，瞞不住。」他抬眼望向院外那片青石天空，聲音很輕，「青石城不大，能把阿震一招餘波震退數十步的人，更不多。等到天黑之前，該知道的人，多半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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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身令與名帖，神情沒有太多波瀾。「無妨。」他將東西收起，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我本來就不是來藏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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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主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往內院走去，教頭則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穩，對著一抹雲抱了抱拳，這一次已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服氣。院外的街道上，隱約又傳來人聲與腳步聲，像是已有新的消息在往城北與城主府兩邊同時擴散。青石城的風，從這一刻起，顯然不會再像早晨那樣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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