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攤到鐵身館的路不算遠,卻必須穿過兩條最熱鬧的街。叫賣聲、馬蹄聲、鍋鏟碰鐵聲揉在一起,像一張粗網罩住人耳。一抹雲走在人潮邊緣,步子不快不慢,與雪姬、小花隔半步距離,表面看是隨意逛走,實則每一步都落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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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後面那道目光跟上來了。起初很淡,像路人不經意的掃視;可每逢他停在攤前多看一眼、每逢人群擁擠迫得他稍稍改道,那目光便總能準確貼上來,既不靠太近惹人警覺,也不拉太遠失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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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的眉梢動了動,傳音似的低聲道:「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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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抹雲只回了兩字,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他忽然在一處賣草藥的攤子前停下,彎身挑了兩株乾蔘,與攤主討價還價,故意把時間拉長。身後那人果然也慢了,裝作看旁邊的刀具,卻用眼角餘光掂著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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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身館在城東偏北,門面不大,卻很沉。兩扇厚木門上釘滿黑鐵鉚釘,門框被人手長年摩挲得發亮。門內傳來規律的喝聲與撞擊聲,像有人用木槌一下一下敲在胸口上,讓人不自覺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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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旁坐著一名壯漢,赤著上身,皮膚呈古銅色,肩背像兩扇門板。見三人走近,他連眼皮都沒完全掀起,只把一根短棍往地上一戳,發出「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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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身館,外人不隨便進。」壯漢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木,「想拜館?想求引薦?還是想找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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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引薦。」一抹雲抱拳,「武道大會的擂帖。」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若要驗本事,我也按你們的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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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腳下停了停,像在看站樁。「想走我們鐵身館的門,就得守三條:第一,不帶兵器;第二,不許下死手;第三,館裡的人要你退,你就退,要你停,你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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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一抹雲點頭。壯漢起身推門,門軸一轉便帶起一股混著汗味與藥酒味的熱氣。院裡十幾名弟子分成幾處練功:有人赤腳踏砂袋,腳趾抓地如鉤;有人抱著木樁撞肩,撞一下便吐一口濁氣;更遠處有兩人對練,出拳不快,每一下都像把力扎實的送進骨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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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教頭從廊下走來,穿著灰色短褂,臂膀不算夸張,卻給人一種「硬」到不講理的感覺。他先看了看雪姬與小花,最後把視線落在一抹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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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帖?」教頭淡淡道,「我們不缺想上擂台的人,缺的是不給館裡惹禍的人。」 他抬了抬下巴:「想要引薦,就先讓我看看,你的底氣站不站得住。三招之內,推得我退一步算你贏;推不動,就回去把路走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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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的弟子們不約而同停了半拍,目光齊齊聚過來。有人低聲笑:「外來的?還敢推教頭?」也有人皺眉,像怕一抹雲一不小心把骨頭送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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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上前一步,站得很正,拳不抬高,只平平置於胸前,教頭也不擺花架,腳跟一沉,整個人像釘進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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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一抹雲出拳很短,短得像只是把拳頭送出去碰一下。可那一下碰上對方胸前護墊時,力道卻像水滲進縫,先柔後硬,瞬間在對方重心底下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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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眼底閃過一絲訝色,身子只是微微一震,腳卻沒動半分。他吐出一口氣,聲音更低:「你不是鍛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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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沒有回答,只把拳收回,改用掌。「第二招。」他掌根貼上去的瞬間,肩與腰同時一合,像門扇關上。教頭胸口再次一震,這一次,連他腳下的青磚都發出細微的「喀」聲,灰塵被震得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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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一片寂靜。有人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教頭……要被震退了?」教頭臉色不變,卻把腳尖悄悄一扣,像把即將滑出去的那半寸硬生生扣回來,可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笑,伴著木門被人重重一踹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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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衣著花俏的漢子闖了進來,腰間掛著短刀卻不拔,最前頭那個臉上有道斜疤,像是專門拿來嚇人的招牌。他一進門就拍手,目光在一抹雲與教頭之間來回掃,笑得陰陽怪氣:「哎喲,鐵身館也開始替外地人『背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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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收了架勢,回頭看了壯漢一眼,後者已不動聲色把門閂重新扣上。教頭的語氣仍淡,卻像壓著火:「這裡不是你們城北賭擂的地盤。要鬧,出去。」疤臉漢子笑容更深,慢慢抬手指向一抹雲:「出去?可以啊,把他交出來。有人出了價,要他手上的袋子,也要他手上的金錢和這兩位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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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臉色一白,下意識退到雪姬身後,雪姬眼神一冷。一抹雲卻只是轉了轉手腕,像剛才那兩招不過是熱身。他看著疤臉,忽然笑了笑:「原來那茶攤後面打盹的,就是你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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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頭喉頭突然滾動了一下,眼底竟難得浮起久違的驚惶。那種壓迫感,他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青石城城主,清晨天。當年城主巡城,一眼掃過便讓滿街武者噤若寒蟬;而眼前這男人,為什麼此時此刻給了他與當時相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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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招還沒出。」一抹雲抬眼,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你們既然自己送上門……那第三招就送你們了。」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腳下那塊青磚「咔」地裂開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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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雲的手沒有抬高,甚至看起來連出招的意思都沒有,他只是把五指微微一收,像是把空氣攥成一團。下一刻,整座院子裡的聲音都像被人掐斷了,弟子們耳膜嗡鳴,連風都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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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漢子還想放狠話,喉嚨剛動,臉上的笑就僵住了。他突然覺得胸口像被一座山壓住,肋骨發出細碎的爆響,眼珠子也在那股無形的震力下微微凸起。旁邊兩名跟班更不堪,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嘴角溢血,卻連求饒都吐不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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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沒有拳影、沒有掌風,只有一聲像是巨鼓在胸腔裡被人猛敲的悶響。 疤臉漢子整個人向後一仰,口鼻同時噴出血霧,脖頸青筋暴起,隨即雙眼失焦,像被抽掉了骨頭般癱倒在地。跟在他身後那幾個人更慘,有的七竅滲血,有的胸口瞬間塌下去一塊,連掙扎都來不及,便一個接一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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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招,明明沒落在教頭身上。可餘波像一圈看不見的震氣從一抹雲腳下炸開,院中所有人只覺腳底一空,整個世界都向後猛推。教頭眼神大變,丹田一沉想硬扛,卻仍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推得連退數十步,鞋底在青磚上擦出長長一道白痕,最後「轟」的一聲撞在廊下粗柱上,柱皮碎裂、木屑飛濺,他才勉強停住。「那男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竟真有七八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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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弟子更不用說。靠得近的,像被巨浪正面拍中,整個人離地倒飛,撞翻木樁、撞碎砂袋,飛得最遠的甚至直接越過院中的練功架,重重摔在牆邊,半天爬不起來;站得稍遠的也沒能幸免,腳跟被掀起,背脊著地滾成一片,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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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氣散去時,院裡只剩木柱吱呀與人倒抽冷氣的聲音。一抹雲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沒怎麼亂,他收回那微攥的五指,像是把什麼可怕的東西重新放回體內,語氣依舊平淡:「你們,不該踩我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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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守門人臉色發白,卻仍咬牙上前一步,聲音發乾:「館裡……不許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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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也不打算殺。」一抹雲看了看地上那些屍體,「可他們一進門要動我的女人。你們的規矩是護館,不是護匪。」他抬眼望向教頭:「不知道方才那一招算不算數?」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EzcgmRO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