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我聽見法柏特敲木板門的清脆聲響,一道女性的聲音傳進耳裡:「是誰?」
「羅莎莉雅,我是法柏特。」
開門的細碎聲音響起,女子熱情地招呼法柏特:「隊長大人,你好久沒來工房啦,你抱著這麼大的東西,是要修復的武器嗎?」
傳來關門的聲音後,他輕輕地把我放到椅子上,揭開包裹我全身的黑布。
名為羅莎莉雅的女子站在我面前,我抬起頭與她驚愕的目光對視,她深灰色的眼瞳彷彿在顫抖。
她是二十歲的年輕人類女子,體型微胖,及肩的深綠色秀髮綁成一束馬尾,穿著有些許灰塵的工作服及長褲,我向她伸出手,但羅莎莉雅馬上往後退了幾步。
「妳能修好她嗎?」法柏特單刀直入地問。
「請隊長大人解釋清楚,你怎麼會有這個人偶。」鎮定下來的羅莎莉雅面對比自己高大的法柏特,嚴厲地質問他,面無表情的法柏特一五一十地說明昨天將我帶出地下室的經過。
兩人對話的同時,我環顧四周空間,許多我說不出名字的器具及魔具凌亂地堆放在牆邊,還有懸掛在木牆各式各樣的工具及零件,而從窗戶灑落進房內的光芒,充盈了整個房間,溫暖又明亮,第一次感觸到的「陽光」深深吸引了我。
「你真的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羅莎莉雅的手指向我,法柏特堅定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不會讓她繼續留在那裡。」
「」
「她應該是奧德里奇領主的玩具,就算這幾個月領主因為巡遊領地不在城裡,你連她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把她帶出來沒問題嗎?」羅莎莉雅一臉嚴肅,當時的我只能靜靜望著這兩人。
「我自有辦法,但朵娜的身體要請妳這位魔具工匠修復。」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我的金色長髮被法柏特梳理得柔順光滑,肌膚的髒污也被擦拭乾淨,但我的身體各處仍留下被老人刨挖切開的傷痕,人造皮膚下的金屬管線及零件裸露在外,被切斷關節的左腳讓我無法行走。
「沒想到冷冰冰的隊長大人這麼喜歡這人偶,連名字都取好了。請我修復的價碼可是很高的,大約等於你一年的薪俸喔。」
「我付。」法柏特爽快的回答,讓羅莎莉雅訝異地瞪大雙眼。
「那幫我放把人偶放到二樓床上,今天的事我不會跟其他人說。」
法柏特立刻將我打橫抱起,跟著羅莎莉雅走到二樓房間,然後輕柔地將我放到床上。
「這人偶受損嚴重,修復要花好幾天的時間,完成後我會通知你。」羅莎莉雅說完後,法柏特的表情依然嚴肅冷峻,看向我的目光卻流露一絲不捨。
「我會回來。」法柏特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略為狹窄的房間就只剩我和羅莎莉雅,羅莎莉雅看了我一眼後撇過頭,從角落的木箱裡拿出金屬工具,工具的尖銳利刃讓我反射性退到牆邊,彷彿墜回黑暗中。
羅莎莉雅臉色一沉,淡淡地說:「放心,我不會讓你感到疼痛。」
接著她將魔晶燈亮度調到最高,小心翼翼將我翻過身來,用工具深入我的身體,我能感觸到體內金屬間輕微的摩擦與聲響,但她那輕柔嫻熟的動作沒有帶給我任何不適,漸漸弭平我的不安,甚至給我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經過幾個小時,一直專注於作業沉默不語的羅莎莉雅終於開口:「結束了,妳坐在床上。」
我起身的那瞬間,訝異地發現體內零件的運轉順暢許多,過往盤據於身上的痛楚及鈍重感完全消失。
「現在感覺如何?說看看。」
我一時不明白羅莎莉雅的意思,茫然地看向她,她補充道:「我已經開啟妳之前被關閉的說話機能了」
「說話?」我嘗試模仿羅莎莉雅用喉嚨發出聲音,為第一次的成功感到驚訝,過去我雖然能理解人們的語言,卻只能發出不成句子的聲音,在黑暗中慘叫吶喊的我,不被允許表達及思考,如今我終於能夠自己說出我的話語。
「羅莎莉雅。」我開心地呼喚羅莎莉雅,卻換來她五味雜陳的表情,她立刻撇過頭迴避我的目光。
「妳還要花好幾天的時間修復,躺回床上,不要亂動。」羅莎莉雅拋下這句話後,轉身背對我快步離開。
「好。」我依言躺回床上,在暖熱陽光照射進來的明亮空間裡,我周遭的時間開始流動,不再停滯於冰冷深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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