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克萊爾的重複第156天。
她坐在櫃檯後面,雙手撐著臉頰,望著門外空蕩蕩的街道。空氣像是靜止的,連時鐘的滴答聲都顯得聒噪。第156次,她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到底算不算活著。
她最近心情特別不好,因為蝙蝠俠加了戰鬥課程,她每天都被羅賓對打到倒在地上,說是倒,倒不如說是昏迷,累到昏迷,痛到昏迷。
每次醒來時,世界都像被扭了一圈。身上沒有瘀青了,骨頭也不酸了,但那不是什麼神奇的療癒,而是因為「重啟」了。她曾想過要裝死看看能不能略過訓練,但蝙蝠俠根本不吃這一套。羅賓更是下手沒在留情的——她甚至懷疑那孩子是不是有在暗地裡記仇。
雖然重啟了就一切恢復,到當下還是會痛,而且敗重啟所賜,她只會技巧提升,體能是不可能增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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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套規則是惡意設計,像是在玩一場不能升級血量的格鬥遊戲。她只能靠動作記憶去習得如何不被打死,但每一次被打飛出去的瞬間,她還是覺得身體裡的什麼在碎。可能是骨頭,也可能是自尊。
雖然知道蝙蝠俠是為她好,但還是很痛苦,心裡的累,身體的累。
布魯斯那句「你很有潛力」現在聽起來像是詛咒。她甚至開始夢見自己在健身房被困一輩子,醒來還以為夢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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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0點 那個藍眼睛員警來了。
他腳步輕快地踏進門,制服整齊,手插口袋,肩膀微微前傾,一看就知道是有備而來。克萊爾抬眼看了他一眼,心情依舊糟透了。
克萊爾盯著他看,聽他說:「您好,您就是克萊爾吧!凱爾說今天貝果晚出爐,要我過來買大家的份。」克萊爾聽著對方說要多少,然後她點頭,收錢。
他語氣很客氣,像是對任何陌生人都這樣的那種訓練有素的禮貌。她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好官樣。
線人是吧,之前覺得他只是方便她叫出夜翼跟羅賓,所以克萊爾手下留情,沒有折騰對方。
她一直當他是個工具人,一個會走路的門鈴。要不是每天已經很忙,懶得計較,不然早就來點奇怪問題給他試試反應了。
克萊爾拿著紙袋,夾取貝果。她想到,這個藍眼睛員警跟她現在都是在蝙蝠俠手底下,所以其實他們是……同事。
她手頓了一下。這認知有點滑稽。她拿起一顆貝果,一邊包裝,一邊腦袋裡浮現幾個大字:同事?她跟這種西裝筆挺、笑容一百分的男警,是同事?
她腦中開始小劇場:他是怎麼到蝙蝠俠底下做事?他是雙面間諜嗎?同時支持公家機構又同時跟蝙蝠俠接應?會不會有危險啊?
腦內已經上演出劇情大片的開頭。她甚至給他配上了那種特務電影的背景配樂,還有一場他在大雨中拿下警帽的慢動作畫面。
這個想法流過克萊爾的腦中,她突然想到其實她應該跟對方互動。他忘了沒關係,至少克萊爾記得。她突然有很大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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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心想,今天一天沒有去上課、去被羅賓揍,應該沒事吧。明天也可以再來。
她罕見地放自己一天假,就為了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這感覺不像是查線人,更像是在挖掘某種未完成的對話。
克萊爾裝好了貝果,把東西要給藍眼員警。他剛剛又在看報紙的夜翼照片了。
她看見他低著頭翻報,照片上夜翼的動作帥氣得有點過分。她挑眉:這傢伙怎麼每次來都要看一眼夜翼?
藍眼員警伸手要接過。克萊爾在對方要拿到袋子的時候——
手收回來。
藍眼睛員警:「?????」
他的手還懸在空中,像是中途卡住的抓娃娃機,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員警:「請問....?」
克萊爾抱著貝果,盯著對方看,問:「今天7點半有空嗎?」
語氣平平,但眼神裡有種彷彿在問「你信不信我再問一次你就得答應」的冷靜挑釁。
員警還是一臉疑問,但思考一下,還是點頭。
他看起來像是大腦跑了一輪警戒程式後找不到什麼危險選項,只好按下YES鍵。
克萊爾看著對方點頭,滿意地笑了:「太棒了,那我們約會,7點半在這裡碰面。」
她的語調還是那麼自然,就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沒有一點遲疑。
藍眼睛員警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眼睛一點害羞、一點曖昧都沒有的女人。他們甚至第一天見面,連名字都剛知道,就邀約約會的女人。
他感覺自己的系統快當機了。他剛剛只是來買貝果啊,怎麼一轉眼就突然被指定參加晚間行程?
這女人把整袋貝果塞給他,然後就轉身去後面廚房。完全不想解釋的態度讓人大開眼界。
他剛剛甚至沒說同不同意。
今天七點,克萊爾準時打烊。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asF2d1sU
她把「營業中」的牌子翻成「打烊」,轉身鎖門的動作一氣呵成,然後毫不遲疑地跑上樓。
簡單的穿個洋裝,然後化個口紅,把頭髮盤起來。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棉質洋裝,裙擺到膝,乾淨俐落,沒有任何花俏的裝飾。她挑了一支有點成熟感的紅棕色口紅,塗上時手微微抖了一下,連自己都覺得好笑。至於頭髮,她試了兩次才盤好,最後用一根木製髮叉固定住。
克萊爾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微微傾身,看著那個睫毛長、眼神空洞,唇上抹著顏色的自己。那張臉還是她的,但某種「活著的證據」好像重新顯現出來。
她感覺自己好久沒認真化妝了。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F9tNHaNi
在這個世界重複了一百五十幾天後,化妝這件事反而變得陌生,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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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感到非常陌生。
像是某個不屬於這個時間線的克萊爾借用了她的身體,把她打扮起來,準備去見一個自己原本不該見的人。
克萊爾下樓的時候,那個藍眼睛員警已經在了。
他就站在店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地面上的幾片落葉。斜陽拉長了他的影子,也讓他看起來安靜得不像早上那個有點多話的警察。
咦,他還真的來。其實克萊爾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來。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gazPeajI
畢竟她的邀約也沒有很真誠——甚至更像是一時興起,測試一個陌生人對荒謬事件的容忍程度。
她打開門,對方也換了衣服,穿著一件帶領 polo 衫跟牛仔褲。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9U2uCJ1a
他看起來跟早上不太一樣,倒是笑容還是像陽光。
那種笑容沒有什麼壓迫感,不帶探查,也不像同情,更不像警察平常對民眾的那種虛假和善。那笑容就只是笑容,本身就是他的語言。
藍眼睛員警摸自己的頭一下,然後說:「……嗯……我叫迪克‧格雷森。」然後他伸手,「叫我迪克就好。」
克萊爾愣住。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6KJ4qinXt
她突然想到,他自我介紹時是好幾次前的事了。她知道對方的名字——但重啟後,他不知道她知道。
在這時間錯位的瞬間,她腦袋微微抽痛了一下。這就是所謂的「資訊落差」吧?她握住他的手,心裡卻想著:「你還真的是不簡單歐,連剛知道名字的人也敢來約會。」
克萊爾伸手微笑,「我叫克萊爾。」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JqVTUPqc
聲音輕,手心溫暖。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重新對上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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