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二十三章｜借刀

刀鋒貼在頸側，薄薄割開一道血線。

卡斯洛站在原地，連眼睫都沒顫一下，只任那點血沿著皮膚滑進衣領。

地窖裡冷得像一口封死的棺，燭火在兩人之間不穩地晃著，把牆上的影子扯成兩頭快要撲殺彼此的獸。

「人呢？」

艾里恩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硬從喉骨裡磨出來的。

卡斯洛看著他，過了半息，才開口。

「被帶走了。」

刀鋒驟然往前一壓。卡斯洛整個人被逼得撞上石牆，沉悶的撞擊聲在空地窖裡盪了一圈，又慢慢沉下去。

艾里恩壓著他，眼底灰銀色的光冷得駭人，裡面卻又浮著快壓不住的血氣。

「誰帶走的？」

「元老院。」

這三個字落下來，像冰水兜頭澆下。

艾里恩握刀的手沒有鬆。卡斯洛能感覺到刀鋒又陷進去半分，皮肉微微綻開，血腥氣在潮濕空氣裡慢慢漫開。

「你讓她落到元老院手裡。」艾里恩盯著他，聲音低得可怕。

卡斯洛沒有替自己辯解，只是看著他。

「你現在殺了我，她也不會回來。」

地窖裡靜了一瞬。

燭火啪地跳了一下，把兩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艾里恩忽然笑了，唇角扯起來，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你一直在借我的手。」他盯著卡斯洛，一字一句地往外擠，「北境、地下聯盟、康拉德失勢、那些故意留下來的證據……你從來不是在替我做事。你只是需要一把刀。」

卡斯洛垂了垂眼，像是終於聽見了那句早就該落下來的話。

「是。」

他承認得很乾脆。

「我借你的身分，借你的姓氏，借費爾德家這層皮，去撬開這個王國最髒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直視艾里恩。

「但別把自己說得太無辜，長官。」

地窖裡又靜了一息。

艾里恩沒有說話，指節卻一寸寸收緊，刀柄幾乎要被他捏碎。

卡斯洛盯著他的眼睛，像是非要把最後那層皮也剝下來。

「你早就知道，費爾德家在獸化失控這件事上不乾淨。」他說，「你知道他們瞞了東西。你也知道，那些年死掉的人，不可能全都只是戰死。」

艾里恩的呼吸驟然沉了下去。

「而且你還知道，到了緊要關頭，費莉這個姓氏對王室而言，從來不只是一個研究協助者。」卡斯洛的聲音很低，卻一字不差地壓進去，「他可以是同謀，也可以是替罪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艾里恩手上的刀終於鬆了一下。

卡斯洛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退讓。

「你知道琉安小姐離這一切有多近，所以你一個字都沒說。」

「夠了。」艾里恩猛地抬眼，這句話出口時，他的聲音終於失了穩。肩背繃得極緊，像一頭受了傷卻不肯倒下的狼。

「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冷冷地笑了一下，笑意裡全是自厭，「北境的獸潮一天比一天不受控，王都與軍方的指令也越下越亂，我知道如果再等下去，他們遲早會先動手。我以為只要我先下場，把局面攪爛，把康拉德拉下台，事情就還能停在...」

他停了一下，那停頓像一道裂縫。

卡斯洛看著他，眼底有一瞬間極淡的沉色掠過。

地窖外，遠遠傳來沉悶的鐘聲。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無法回頭的宣判。

卡斯洛從懷裡取出一封沾了濕氣的密函，丟到艾里恩腳邊。火漆已經裂了一角，王室與軍部共署的印記在燭光下冷得刺眼。

「後天，王都有一場宴會，同時舉行公開軍事聽證。」卡斯洛說，「名義上是給民眾一個交代，實際上，是把所有線都收回去。」

艾里恩彎腰撿起那封信，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徹底冷了。

「琉安小姐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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