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二十二章｜獸潮真相

地窖裡只有一盞燈。

昏黃火光在潮濕石壁上顫動，把鐵窗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道道生鏽的裂痕。空氣裡有霉味、舊血味，還有某種浸透進石縫裡、洗都洗不掉的藥草苦氣。

琉安靠著牆，指尖一片冰冷。

鐵窗另一側，卡斯洛站得筆直，那張一向沉穩克制的臉，此刻平靜得讓人害怕。

「幾十年前，王國為了開拓北境的礦產資源，與我的族人——世代居住在那裡的灰狼部族，達成了『合作協議』。他們誇讚我們的體能與適應力，邀請我們協助軍方研究——『Khaos計畫』。」

「族人信任了他們。我們以為那是榮耀，卻不知道，那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他們將那魔鬼般的藥劑注入我們的身體，把我們從驕傲的戰士，變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所謂的『獸潮』，不過是他們實驗失敗後，被投放到北境的、我們的同胞。」

琉安眼前一陣發黑，背脊緊緊抵著石牆，仍覺得自己在往下墜。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qTVyporF

父親臨終前那些顛三倒四的字句、爆炸現場士兵譫妄中吐出的 Khaos-9a、那些被反覆劃掉的神經鏈模型，全在這一刻猛地撞到一起。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KEKHG4cT

「妳的父親，是個善良的人，也是個懦夫。」卡斯洛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被費爾德公爵以國家大義之名，強徵進了實驗團隊。他反抗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知識變成屠刀。最後，他能做的只是救下了一個孩子。一個渾身是傷、躲在屍體堆裡苟延殘喘的……銀髮男孩。」

「銀髮……」琉安猛然抬頭，看見卡斯洛額前被雨水打濕的銀髮，在鐵窗後閃著冷光。「該不會……」

卡斯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諷刺。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mFRpv3cM

「是我，」他說，「妳父親從地獄裡帶出來的倖存者。卡斯洛·雷恩傑。」

琉安的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石牆滑坐下去。掌心按在冰冷石板上，那股寒意順著骨節往上爬，像要把她的血也一起凍住。

父親臨終前說的地獄，一直都是真的。

鐵門外傳來一聲遠遠的、急促的腳步聲。

卡斯洛側了側耳，神色沒有變。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俯身，把一個捆好的包裹從鐵欄下方推了進來。

「這裡面有妳父親留下的抄本，還有幾份沒來得及銷毀的報告。」卡斯洛低聲道，「剩下的就由這些來說吧。」

然後他直起身，走向另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暗門。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4ti67Pp5

「接下來，」他頓了一下，聲音傳進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回響，「看來有人很急著見你」

暗門闔上，腳步聲消失。

琉安捏著那個包裹，愣在原地。地窖裡只剩下那盞燈，和她逐漸失序的心跳。

城南的雨還沒停。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4f0y2z3A

艾里恩踩過積水時，軍靴濺起一串發黑的泥點。他已經兩晚沒合眼，眼底壓著一層駭人的陰影，左手虎口裂開，血沿著指節往下淌，還沒滴落，就被冰冷雨水沖淡。

琉安不見了。

先是保護兼監視她的人被滅口，接著是一輛中途失聯的轉運車，再之後，是三名押送兵的屍體被丟進排水溝裡。

線索被清得很乾淨，乾淨得像是故意有人在他面前一層層抹掉痕跡。

他一口氣掀了四個藏點，逼問了兩條暗線，最後從一個快斷氣的老情報販子嘴裡，挖出了一個地名。

舊商道下的廢棄地窖。

不在軍部登記冊上，也不在王都地下通道圖裡。像一顆被人刻意埋進城南爛泥裡的釘子。

艾里恩停在那扇鐵門前時，胸口的殺意幾乎壓不住。

門板很舊，邊角斑駁，卻沒有上鎖。

太安靜了。

他伸手一推，鐵門發出低沉刺耳的摩擦聲，像某種遲來一步的警告。

地窖裡燈還亮著。

燭台上的蠟油已經流滿石台，凝成一層層灰白的殼。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有人蹲坐過的印子。

艾里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是一步跨進去，視線在黑暗裡瘋狂搜尋，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可地窖中央空空蕩蕩，沒有琉安，只有一道尚未完全闔緊的側門。

下一瞬，他聽見了呼吸聲。

很輕，從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傳來。

艾里恩猛地轉身，指間的短刀已經出鞘，寒光一閃，直逼對方咽喉。

陰影裡的人沒有躲。

卡斯洛站在那裡，任由刀鋒停在自己頸側半寸，他肩頭被雨水浸潤，黑色衣料深一塊淺一塊，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wrhXU0R0

艾里恩的聲音啞得可怕。

「人呢？」

卡斯洛垂眼看了一下那把刀，唇角緩緩勾起一點弧度，卻不像笑。

「你來晚了，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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