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 - 第四章:距離

慕辰予不大記得自己怎麼來到保健室的。

腦袋裡的思緒像被扯亂了線，喧鬧聲音隔著水面飄進來，說不出哪裡不對，卻又哪裡都不對。雖然他好像婉拒過，卻還是被人送到了保健室。

之後他就半躺在床上了。

「辰辰……你現在還好嗎？」夏知樂坐在一旁，頗為自責，小聲嘀咕。「都是我害的……，要是我擋下那顆球就好了……。」

慕辰予眨了眨眼，瞳孔似乎有些失焦，好半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過讓人幾乎聽不見。「……沒事，我也該閃開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夏知樂扭捏的站起身。「我一定會好好打，待會再跟你說誰勝誰負。」

慕辰予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嗯……加油。」

待對方走後，慕辰予的笑容轉瞬消失，發呆了起來。

自己……又要早退嗎？

生活費不夠用了……還是走回家好了。

他捏緊薄被，又張開手反覆了好幾次，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

「真巧，這回又是你呀。」熟悉的聲音飄進耳裡，像一陣清風拂過，驅散他腦海的雜亂。慕辰予轉頭，看見那雙深棕瞳仁，亞麻色長髮，細框眼鏡，笑容溫柔到幾乎讓人沉溺，又是那個「小祈」。

慕辰予沒有回答，似乎還是不習慣這個神出鬼沒的「鬼」。只是低著頭，眼角的餘光悄悄落在對方身上。

「不敢看我嗎？」對方輕笑一聲，將眼睛摘了下來，放到一邊的床頭櫃。

「啊……不、不是。」慕辰予理了理自己的瀏海，用手托著雙頰，輕舔了下乾燥的嘴唇。「……網路上說的，看到鬼三次就會出事。第一次是看到，第二次是靠近，第三次……就會被帶走。我不能看你。」

對方愣了愣，然後「噗哧」一聲笑了。

「你也信那個謠言？」他輕輕揉了揉對方的頭髮。「我是人，不是鬼，慕學弟你這是相信了？」

慕辰予微微一顫，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猜中他的心思，只能無力的反駁。「沒、沒有。」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言祈，言語的言，祈禱的祈，高三生，患有先天性心律不整。」

先天性心律不整。

慕辰予是那種會在夜裡翻醫療書、看病症分析影片入睡的人。

他知道這種病——胸悶、心悸、氣短，有時候會突然昏倒，重的話甚至會猝死。

他看過案例，一個男孩在球場上倒下來，再也沒醒過來。

當時他還覺得很遺憾，只是那時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笑著對他說出同樣的病名。

他不太會安慰人，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會、會痛嗎？」

我是不是傻？明知道問這種問題沒有意義，卻還是想知道——想知道他，會不會痛到受不了

「嗯？」

「就是，你、你突然發病時，會很痛嗎？」

「啊……這個啊……。」言祈的眼神黯淡下來。「一定會痛的啊，不過忍一忍就過去了。」

慕辰予沒來由的慌張起來。

慘了，又讓別人不高興了。

對方恢復了以往的模樣，向他說道：「別放在心上啦。對了，你今天是要早退，還是休息一下就回課堂？」

思忖片刻，慕辰予回答：「還是繼續上課好了。」

他不希望脫離正軌太多次。

「那等等我送你回去。」

「啊？不、不用啦……你這樣太照顧我了。」

「沒事啦，我不忙。」

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慕辰予不適應，卻覺得心裡有些暖暖的。

「……那、那好吧。」

———

傍晚的天空總是特別多彩，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卻能畫出這麼美的風景。

慕辰予和夏知樂走在回家的路上，幾乎沒有什麼交談的話題——畢竟都一起走那麼多年了，也沒什麼可以說。

「欸，今天送你回教室的那個人。」夏知樂湊在慕辰予的耳邊，語氣頗有一種調侃的意味。「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慕辰予愣了一瞬，面頰瞬間紅的像顆蘋果。「不、不是啦！是高三的學長。」

「嗯嗯~我懂，『學長』嘛。」夏知樂刻意把字咬的極重，讓慕辰予的臉更紅了。

「哼哼~辰辰還是一如既往的害羞呢。」夏知樂高興的哼了一段曲子。「不過辰辰，我好像沒有見過你的爸媽欸，他們是在外地出差嗎？」

對方怔了怔，露出一抹微笑。「嗯，他們……一直都很忙。」

「啊！我到家了，辰辰，明天見~。」夏知樂朝慕辰予來了個飛吻，轉身跑了進門，仔細聽還能隱約聽到他的大嗓門。

慕辰予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向家的方向走。

越接近家，他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淡去。

打開家門，裡面靜悄悄的，燈關著，黑暗像是要將他吞噬一樣。

慕辰予背著光，照著記憶關上了門，換了鞋，摸索著回了房間。家裡除了他製造的聲音，四周都是安靜的，安靜的讓人恐懼。

他躺上床，隨手抱著一個玩偶，越抱越緊，卻又突然鬆開。

好……孤獨啊。

他抱著那個玩偶，閉上眼，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空蕩得讓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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