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 - 第三章:謠言

那之後，慕辰予的生活回到了軌道。

那天他醒來後，那個人就不見蹤影，只剩他一個人自己打車回家。他知道自己不該失落，可那股難過還是悄悄湧上來。

……奇怪，自己幹嘛這麼感傷。

「喂……辰辰。」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把慕辰予從回憶中拉回。

他眨了眨眼，有些遲鈍地轉過頭，對上那張熟悉的臉。「抱歉啊，夏知樂，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到。」

「又走神？」夏知樂鼓著腮幫，聲音裡透著一點不滿，但語氣依舊輕鬆，「我在說——你有沒有聽過保健室的怪談啊？」

「……怪談？」

「就是啊。」他神秘地壓低聲音，湊得慕辰予一縮肩。「有人說，那裡藏著一個『幽靈學生』，只在某些課節出現。長得超帥，還很溫柔。見過他的人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可是啊，只要下節課的鐘聲一響，他就會消失，連腳步聲都沒有。都快三年了，沒人知道他是誰，只有護士阿姨會和他說話……你不覺得超詭異嗎？」

慕辰予沒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唇。

腦海中那個人模糊的臉逐漸清晰起來。他低下頭，指尖又開始摩挲掌心。「小祈」跟夏知樂說的鬼……太像了。

「夏知樂！有學妹來找你！」門外有人喊著夏知樂的名字，眼神帶著一絲八卦的意味。

「好，等我一下。」他拍拍慕辰予的肩，手指輕飄飄的像羽毛掃過一樣。對方則愣了半晌，才從抽屜拿出作業，卻還是有點下不去筆。

夏知樂是他的國中同學，也是唯一一個這五年來一直和他同班的人。他像隻小麻雀，吱吱喳喳地，每天都會講一堆八卦給慕辰予聽，像是要用語句把他圍住似的。慕辰予通常也只是靜靜聽著，不太有什麼情緒波動。

很可愛的人啊。

「啊啊……，又是告白，怎麼每個人升上高中後就開始搞男女關係了啊……。」夏知樂默默吐槽著，走到了慕辰予的身後，用手蒙住他的雙眼。「你眼睛最近用太多了吧？你休息一下啦。」

對方眨了眨眼，對於突如其來的黑暗似乎不大適應。「……等、等一下，還沒寫完……。」

「不行喔～辰辰已經撞到頭了耶，要是連眼睛也壞掉怎麼辦？」夏知樂假裝委屈。「更何況下節是體育課，你還待在教室做什麼？」

慕辰予幾乎是在瞬間就慌張了起來。「沒、沒有，我們一起下去吧……。」

不要讓別人不高興。

他順手拿起水壺，腳步跟了上去。就像每一次那樣，被人牽著往前走，沒有拒絕的理由。

———

天空灰濛濛的，烏雲低垂，像壓在人頭頂的棉被，悶悶的、沉沉的。

操場像被蒸汽籠罩過的玻璃罩，聲音聽起來都有些鈍。

「啊~今天是打躲避球啊……。」夏知樂看著體育幹事搬出來的籃子，有些垂頭喪氣。

「痾……嗯，要不然……你還是去旁邊休息吧。」慕辰予知道他為什麼討厭躲避球——夏知樂曾經被球砸過臉，差點破相，那之後好一陣子看到球就躲。

原來，躲避球真的會痛啊。

「沒事！恐懼是用來克服的！」夏知樂很快的安慰好自己，轉而擔憂的看著慕辰予。「不過你這樣行嗎？會不會頭暈？要不要休息？」

慕辰予乾笑兩聲。「沒事啦……，我等一下找老師說我要休息就好。」

上課鐘聲響起，大家在體育股長帶領下開始暖身，動作勉勉強強算整齊。

「開合跳三十下！」體育老師中氣十足地吹響哨音。

「欸，你看顏寧希，她又是這樣子跳。」

「什麼奇怪的姿勢啊，哈哈哈——」

兩個男生在他前面說笑，其中一人還故意模仿那個女生的動作，引得一圈人爆笑。

他知道那女孩叫顏寧希，安靜卻不怯場，回答問題總是快人一步，口條也很清晰。

那些人明明知道她平時表現得很好，卻只是因為一個不太協調的動作，就笑得像發現什麼笑柄一樣。

明明……沒什麼好笑的。

好討厭。

他默默地盯著那群人，想開口制止，卻卡在喉頭。身體像啟動自我防禦機制一樣，話到嘴邊就吞了回去。

好怕被笑、好怕被討厭、好怕……自己做錯。

老師沒有看見。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邊。

就像很多次一樣，話卡在嘴邊，手指握緊又鬆開，最後又艱難地嚥了下去。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

慕辰予坐在場外，撐著下巴，眼神落在躲避球的場地，思緒卻完全放空，坐姿一動也不動，想個雕塑似的。

「辰辰～我出局了，來陪你啦。」夏知樂站在他的旁邊，語氣懊惱，「早知道我這麼沒用，就直接裝病了。」

慕辰予伸了個懶腰。「既然上場了，就盡量把這場打到最好吧。」

「你真的很像班導欸……」夏知樂哼了一聲，但還是笑了。

場內的躲避球戰況仍舊激烈，男生明顯佔上風，女生區只剩零星幾人。

「哇……其他男生的球速都好快喔……。」夏知樂嘖嘖稱讚。雖然他和慕辰予都是男生，臂力卻還是比其他男生小了不少。

好巧不巧，其中一個男生正在打內場時，對面沒人接住那顆球。

「啪」的一聲，球狠狠砸上慕辰予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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